第31章 賜婚 （1/3）

賜婚

雪斷斷續續下了七天。第七天傍晚，天終於徹底放晴了。晚霞燒紅了半邊天，將長寧殿的琉璃瓦映得像熔化的金水。清漾趴在窗臺上，下巴擱在手臂上，看着院中的雪地出神。蕭絃歌在批摺子，筆尖沙沙作響，偶爾擡頭看她一眼，又低下去。

“絃歌姐姐，”清漾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你說，人爲甚麼要嫁人？”

蕭絃歌的筆尖頓了一下。“……因爲規矩。”

“那如果不守規矩呢？”

“不守規矩的人，會被議論。”

清漾轉過身，靠在窗臺上，看着蕭絃歌。夕陽從她身後湧進來，將她的輪廓鍍了一層暖金色，好看得不像真的。“我不怕議論。你怕不怕？”

蕭絃歌沒有立刻回答。她放下筆，看着清漾，目光沉靜而深遠。“我不怕。但我在意你會不會被議論。”

清漾從窗臺邊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手伸過書案，握住了她的手。“絃歌姐姐，你今天怎麼了？是不是有甚麼事？”

蕭絃歌沉默了片刻，從抽屜裏取出一份摺子，推到清漾面前。清漾打開，一行一行地看，臉色漸漸變了。那是一份禮部擬的賜婚名單，將天樞閣少閣主清漾的名字與淮安王幼子蕭桓並列在一起。摺子上寫着：“天樞閣與皇室世代聯姻，今少閣主年十六，當擇良配。淮安王幼子蕭桓，年十八，才貌雙全，堪爲佳偶。”

清漾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淮安王？那個被關在宗正寺等着秋後處決的淮安王？他的兒子？絃歌姐姐，這是誰的主意？”

“淮安王的舊部。他們知道淮安王翻不了身了，就想用這樁婚事把天樞閣和他們綁在一起。如果你嫁給了蕭桓，天樞閣就不得不替淮安王求情、替他翻案，否則你的夫家就是罪臣之家。”蕭絃歌的聲音很平，但清漾聽出了那底下的冷厲。

“你父皇知道嗎？”

“知道。摺子遞上去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蕭絃歌看着她，“我攔下來了。”

清漾愣了一下。“攔下來了？怎麼攔的？”

蕭絃歌從抽屜裏取出另一份摺子，推到清漾面前。清漾打開，是一份婚書——蕭絃歌和清漾的婚書。上面寫着：“長公主蕭絃歌與天樞閣少閣主清漾，情投意合，願結百年之好。伏惟聖鑑。”落款是蕭絃歌的親筆，旁邊蓋着她的長公主印璽。

清漾捧着那份婚書，手抖得厲害。她看了三遍，確認自己沒看錯，然後擡起頭看着蕭絃歌。蕭絃歌的表情和平時沒甚麼兩樣，好像她只是遞了一份普通的摺子，而不是一份足以震驚朝野的婚書。

“你甚麼時候寫的？”

“幾天前。”

“你爲甚麼不告訴我？”

“怕你激動。”

清漾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她低下頭，又把那份婚書看了一遍。蕭絃歌的字端端正正，和平時批摺子一樣沉穩，但那個“情投意合”四個字，比旁邊的字重了一些，像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才寫下去的。

“絃歌姐姐，你把這份婚書遞上去了嗎？”

“還沒有。”

“爲甚麼？”

蕭絃歌看着她，目光溫柔而沉重。“因爲遞上去之後，就沒有回頭路了。你可能會被議論，可能會被一些人記恨，可能會失去一些東西。我不想替你做決定。”

清漾看着她，眼眶紅了。“所以你一個人扛着，扛了這麼多天，等我問起來才說？”

蕭絃歌沒有說話，但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清漾握住那隻手，緊緊地握住。

“絃歌姐姐，我不需要回頭路。我只需要你。”

蕭絃歌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她伸出手，從抽屜裏取出那枚銀鈴，輕輕搖了一下。叮——聲音在殿中迴盪，清脆，堅定，像一聲誓言。

“這份婚書，我明天遞上去。”

清漾點了點頭。“我陪你。”

蕭絃歌看着她。“你確定？”

“確定。”

蕭絃歌沒有再說話。她把銀鈴放回抽屜，把婚書和禮部的摺子並排放在桌上，一份是別人的安排，一份是她們的選擇。清漾看着那兩份摺子，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