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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養傷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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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傷

清漾在牀上躺了五天。對天樞閣少閣主來說,這五天比禁足三年還難熬。不能騎馬,不能翻牆,不能爬天演臺,甚至連擡手剝顆桂花糖都被白瑤嚴厲制止——“左臂不能動!再動傷口裂了,長公主殿下來了看你怎麼辦!”搬出蕭絃歌比甚麼藥都管用,清漾立刻把手放回被子裏,乖乖躺着,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天花板。

這五天裏,蕭絃歌每天都來。不是申時,是上午。朝會一結束她就出宮,乘馬車到天樞閣,在東跨院坐到暮色四合才走。摺子搬到清漾的病房裏批,茶在清漾的桌上喝,飯在清漾的牀邊喫。白瑤給她也備了一副碗筷,就放在清漾的碗旁邊,並排挨着,像兩棵挨在一起的小樹。

清漾看着那兩副並排的碗筷,嘴角彎得壓不下來。“絃歌姐姐,你以後中午都在這裏喫吧。我娘做的糖醋排骨,比御膳房的好喫。”蕭絃歌夾了一塊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幾下。“還行。”清漾笑了。“還行”在蕭絃歌的詞典裏是最高評價,她已經學會了這門“蕭氏翻譯學”——“還行”等於“很好喫”,“沒事”等於“有事但不想讓你擔心”,“你睡吧”等於“我會守着你”。

第三天下午,清璨來了。她站在牀邊,看着清漾纏着白布的左臂,看了片刻,然後開口:“襲擊的人查到了。”

清漾坐直了身子。蕭絃歌放下筆,擡起頭。

“淮安王舊部,三個,都是軍中退伍的弩手。”清璨的聲音很平,但清漾聽出了底下的冷厲,“暗衛在山裏搜了兩天,抓了兩個,一個拒捕被當場擊斃。活着的那個已經招了——受人指使,目標是少閣主,‘讓她喫點苦頭,最好能毀容’。”

殿中安靜了一瞬。蕭絃歌的手指微微收緊,握着筆的那隻手,指節泛白。

清漾看着她,然後轉向父親:“主使是誰?”

“還在審。活着的那個說不知道,他只是運行。上線是一箇中間人,已經死了。”清璨的目光落在蕭絃歌臉上,“長公主殿下,這件事,天樞閣會查到底。”

蕭絃歌點了點頭。“朝堂這邊,我會清理淮安王的殘餘勢力。不會再讓他們有機會動她。”

清璨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轉身走了。清漾看着父親離去的背影,然後轉向蕭絃歌,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絃歌姐姐,別擔心。我沒事了。”

蕭絃歌看着她,目光裏有清漾很少見的東西——不是冷淡,不是溫柔,是一種比溫柔更深的、沉甸甸的後怕。“他說‘最好能毀容’。”蕭絃歌的聲音很低,“他們想毀了你的臉。”

清漾摸了摸自己的臉。“還好沒毀。毀了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蕭絃歌看着她,沒有說話。過了片刻,她伸出手,輕輕地、極慢地,用指尖描摹着清漾的眉骨、鼻樑、顴骨、下頜線,像在確認這張臉還是完整的,還是她的清漾。

“毀不毀,都要。”蕭絃歌說。

清漾的笑容定住了,眼眶熱熱的,沒有說話,只是把蕭絃歌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第五天,太醫來換藥,拆開白布看了看傷口,說癒合得很好,再過幾天就能拆線了。清漾低頭看了一眼那道傷口,在左臂外側,大約兩寸長,縫了四針,像一條蜈蚣趴在她的手臂上。

“會留疤嗎?”清漾問。

太醫猶豫了一下。“會有一點。少閣主年輕,恢復得好,疤痕不會太明顯。”

太醫走後,清漾把那道疤看了又看,嘆了口氣。“以後穿短袖不好看了。”

蕭絃歌走過來,在她身旁坐下,低頭看着那道疤。“好看的。”蕭絃歌說,“傷疤是勳章。”

清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絃歌姐姐,你從哪兒學的這種話?”

“你上次說的。你說‘天樞閣的傷疤,是推演天象時留下的印記,不是恥辱,是勳章’。”

清漾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她確實說過這話,對天樞閣的弟子們說的,蕭絃歌居然記在心裏了。

“絃歌姐姐,我隨口說的,你記這麼清楚?”

“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着。”

清漾看着她,心裏像被甚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蕭絃歌不是會說甜言蜜語的人,但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比甜言蜜語重一萬倍。“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着”——這不是情話,是事實。清漾知道她說的是真的,因爲蕭絃歌記得她第一次翻窗是幾月幾日,記得她第一次說“絃歌姐姐”是甚麼語氣,記得她送的第一顆桂花糖是甚麼味道。

“絃歌姐姐,我也是。”清漾說,“你說的每一句話,我也記着。你說‘下不爲例’,你說‘還行’,你說‘我在意你’,你說‘有你在就行’,你說——”

蕭絃歌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別唸了。”

清漾在蕭絃歌的掌心裏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笑得蕭絃歌的掌心癢癢的。蕭絃歌沒有收回手,就那麼捂着,看着清漾彎彎的眼睛,看了很久。

“清漾。”

“嗯。”聲音從指縫間傳出來,含混不清。

“等你傷好了,我們去天演臺看日出。”

清漾的眼睛亮了一下。她伸手把蕭絃歌的手從自己嘴上拿開,握在手裏。“你上次答應過我的。我還以爲你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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