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嫁衣 （2/4）

蕭絃歌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那張臉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柔和，眉眼、鼻樑、嘴脣，每一處都恰到好處。“甚麼都好看。”蕭絃歌說。

清漾的眼淚掉了下來。不是難過，是那種太滿了、裝不下了、從心裏溢出來的、滾燙的、帶着甜味的淚。蕭絃歌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擦去那些淚，一顆一顆地擦。

“別哭。明天還要試嫁衣。”

清漾破涕爲笑，握住蕭絃歌的手。“絃歌姐姐，你的嫁衣試了嗎？”

“試了。”

“怎麼樣？”

“也大了。”

清漾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也是胸口大？”

蕭絃歌沒有回答，但耳尖紅得像要滴血。清漾笑得趴在桌上，笑得眼淚又出來了，笑得銀鈴在蕭絃歌腰間叮叮噹噹響了一串。

蕭絃歌看着她笑，嘴角也彎了起來。彎了一個不大但很深的弧度，像一彎新月掛在清漾的心頭。

“清漾。”

“嗯。”清漾從桌上擡起頭，擦了擦眼淚。

“大婚那天，你穿你的嫁衣，我穿我的。站在一起，會是甚麼樣？”

清漾想了想。“會很好看。比日出好看。”

“日出很好看。”

“你比日出好看。”

蕭絃歌看着她，沒有說“你也是”。但她伸出手，握住了清漾的手，十指相扣，在暮色中，在茉莉花香裏，在長寧殿安靜的空氣裏。

大婚前的最後一個月，清漾幾乎每天都泡在長寧殿。不是陪蕭絃歌批摺子——摺子還是那些摺子，沒甚麼新鮮的。她是去陪蕭絃歌試妝的。翠屏從尚衣局請了最好的妝娘，每天給蕭絃歌試一種髮髻、一種妝容、一套頭面。清漾坐在對面，託着下巴，看着蕭絃歌在妝臺前一坐就是大半個時辰，不覺得無聊，覺得好看，怎麼看都好看。

今天試的是鳳冠。純金打造的冠冕，鑲着九顆東珠，七十二塊寶石，重得蕭絃歌一戴上就皺了眉。她看着銅鏡裏的自己，鳳冠霞帔，珠翠滿頭，像一個真正的長公主——不對，她本來就是長公主。但戴上鳳冠的她，和平時的她不一樣了。平時的她是一枚古玉，溫潤內斂；戴上鳳冠的她，是一座宮殿，莊重華美，讓人不敢逼視。

清漾看着她，看了很久。“絃歌姐姐，你戴鳳冠的樣子，像……像畫裏的人。”

蕭絃歌看着銅鏡裏的自己。“太重了。能不能換一頂輕的？”

妝娘面露難色：“殿下，這是禮制。長公主大婚，鳳冠的規制是有定數的——”

“換。”蕭絃歌的聲音不大，但不容置疑，“跟父皇說，我脖子受不了。”

妝娘看向清漾。清漾笑了笑，說：“聽殿下的。換一頂輕的。父皇要是問起來，就說天樞閣少閣主說的——‘長公主的脖子比規矩重要’。”

翠屏在旁邊低下頭，忍着笑。她跟了殿下這麼多年，頭一回聽見有人拿“脖子”跟“規矩”比，還比贏了。

鳳冠換了一頂輕的，蕭絃歌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了。她轉過身，看着清漾。清漾今天的頭髮只是簡單地束着，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家常衫子，和平時沒甚麼兩樣。但蕭絃歌看着她，忽然說了一句：“你也該試妝了。”

清漾愣了一下。“我？我不用的吧？我穿男裝——”

“大婚那天，穿嫁衣，戴鳳冠。”

清漾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她確實沒想過自己戴鳳冠的樣子——她是天樞閣少閣主，從小穿男裝長大，對珠翠首飾沒甚麼興趣。但蕭絃歌說了，她就想試試。

妝娘把清漾按在妝臺前，開始給她梳頭。清漾的頭髮又黑又多，平時只是簡單地束着，放下來的時候鋪了滿背，像一匹黑色的綢緞。妝娘一邊梳一邊讚歎：“少閣主的頭髮真好，老身做了四十年妝娘，沒見過這麼好的髮質。”

蕭絃歌站在她身後，看着銅鏡裏清漾的臉。清漾的臉在銅鏡中被照得有些模糊，但依然好看得過分。眉眼、鼻樑、嘴脣，每一處都像是造物主花了最多的心思雕琢出來的。妝娘給她梳了一個簡單的髮髻，插了一支玉簪，沒有戴鳳冠——因爲鳳冠還在改。但清漾看着銅鏡裏的自己，忽然覺得，這樣也挺好的。不需要太多裝飾，只要蕭絃歌在身後看着她，就夠了。

“絃歌姐姐，好看嗎？”

蕭絃歌站在她身後，兩隻手搭在她的肩上，看着銅鏡裏兩個人的臉。一張清冷，一張明媚；一張像古玉，一張像山水畫。放在一起，剛剛好。

“好看。”蕭絃歌說。

清漾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她伸出手，覆在蕭絃歌搭在她肩上的手上。“絃歌姐姐，你說，大婚那天，我會不會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