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嫁衣 (3/4)
“會。”
“你呢?”
“不會。”
清漾看着她,看着那雙從來不在人前流淚的眼睛。“你上次就哭了。在我受傷昏迷的時候。”
蕭絃歌沒有說話。她從身後環住清漾的肩,下巴擱在清漾的發頂,閉着眼睛。清漾感受着那具單薄身體的溫度和重量,心裏很滿很滿,滿到裝不下任何別的東西。
“絃歌姐姐,大婚那天,你要是想哭,就哭。沒有人會笑話你。”
蕭絃歌沒有說話。但她環着清漾的手臂,收緊了一些。
窗外,暮色四合。長寧殿的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個坐着,一個站着,像一幅畫。畫的名字叫——等了三年的春天。
大婚前七天,清漾做了一個夢。夢裏她穿着那身硃紅色的嫁衣,站在天演臺上,等着蕭絃歌來。等了很久很久,天都亮了,蕭絃歌還沒有來。她四處找,找不到,喊她的名字,沒有人應。她跑下天演臺,跑過藏書閣,跑過正堂,跑到山門,山門外甚麼都沒有。空蕩蕩的,連風都沒有。
清漾從夢中驚醒,滿頭冷汗。糰子被她的動靜吵醒了,喵了一聲,用腦袋蹭她的手。清漾摸了摸糰子,心跳還是很快。她拿起枕邊的銀鈴——蕭絃歌讓她帶在身邊的那枚,說“想我的時候搖一搖”——輕輕搖了一下。
叮——聲音在夜空中迴盪,穿過東跨院的窗戶,穿過天樞閣的山林,穿過長安城的夜色。她不知道能不能傳到蕭絃歌的耳朵裏,但她覺得,能。因爲蕭絃歌說過,銀鈴響的時候,就是她在想她。
第二天,清漾一早就進了宮。蕭絃歌正在用早膳,看到她進來,放下筷子。
“今天怎麼來這麼早?”
“想你了。”
蕭絃歌看着她,看着那雙眼睛下面的青痕。“做噩夢了?”
清漾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你的眼睛下面有青痕。你每次睡不好,都有。”
清漾在她對面坐下,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夢見你不來。夢見天演臺上只有我一個人等。”
蕭絃歌看着她,沒有說話。過了片刻,她放下筷子,站起身,繞到清漾身旁,彎下腰,在她眉心印了一下。
“來了。”蕭絃歌說,“在。”
清漾的眼淚掉了下來。她抱住蕭絃歌的腰,把臉埋在她的肩窩裏,哭了很久。蕭絃歌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像哄一個孩子。
翠屏站在門外,看見這一幕,沒有進去。她轉身去了廚房,端了一碗熱騰騰的桂花圓子來,放在桌上,然後又退了出去。
清漾哭夠了,從蕭絃歌肩窩裏擡起頭,眼睛紅紅的,鼻頭紅紅的,看起來狼狽極了。但她笑着,笑得比窗外的陽光還亮。
“絃歌姐姐,大婚那天,你不會不來的,對吧?”
蕭絃歌看着她,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不會。”蕭絃歌說,“就算天上下刀子,我也會來。”
清漾破涕爲笑,靠在她肩上,閉上了眼睛。陽光從窗戶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暖的,軟軟的,像一牀剛曬過的被子。
大婚倒計時七天。清漾不再做噩夢了。因爲她知道,蕭絃歌會來。每一天的申時,她都會來。大婚那天,她也會來。穿上那身正紅色的嫁衣,戴上那頂改輕了的鳳冠,從宮城出發,到天樞閣來。
來娶她。或者,來嫁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來。
清漾每天數着日子,一天,兩天,三天。她試了最後一次嫁衣,改好了,胸口不鬆了。她試了最後一次髮髻,妝娘說“少閣主,您是大梁最好看的新娘”。她笑了,沒有說話。她想,最好看的新娘不是我,是絃歌姐姐。她穿紅色,一定比我好看。
大婚前一天,清漾沒有去長寧殿。按規矩,新婚前夜,兩個人不能見面。她坐在東跨院的窗前,看着月亮,手裏握着那枚銀鈴,沒有搖。阿瀾抱着糰子坐在她旁邊,三個人——兩個人一隻貓——安靜地看月亮。
“姐,你緊張嗎?”阿瀾問。
“不緊張。”
“你騙人。你的手在抖。”
清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在抖。她把銀鈴放在桌上,兩隻手交握在一起,還是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