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夫君 (1/4)
夫君
大婚後的第三天,按規矩,新人要進宮謝恩。
清漾一大早就被白瑤從被窩裏挖出來,按在妝臺前梳洗。她揉着眼睛,左臂上的傷疤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但白瑤還是小心地避開了那裏,替她穿上一層又一層的禮服。不是嫁衣,是駙馬的朝服——禮部趕製的,月白色的底子,繡着銀色的雲紋和天樞閣的星圖紋樣,腰間繫着玉帶,頭上戴着玉冠。
清漾看着銅鏡裏的自己,覺得像另一個人。
“娘,這個冠好重。”
“忍忍。就一天。”
“絃歌姐姐也要戴鳳冠嗎?”
“她今天戴輕的那頂。你父皇特批的。”
清漾笑了。蕭絃歌的脖子不用受罪了,這是她大婚那天跟皇帝提的——不是蕭絃歌提的,是她。她站在御書房裏,對皇帝說:“陛下,長公主的脖子不好,鳳冠太重了,能不能換一頂輕的?”皇帝看着她,看着這個剛成爲他女婿的、穿男裝的天樞閣少閣主,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準。”
清漾當時覺得,皇帝這個人,其實也沒那麼可怕。
辰時,清漾和蕭絃歌在宮門口匯合。蕭絃歌穿着正紅色的長公主朝服,頭戴那頂改輕了的鳳冠,站在晨光中,像一株盛放的紅梅。清漾從馬車上下來,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絃歌姐姐,你今天好好看。”
蕭絃歌看着清漾的駙馬朝服,月白色,銀色雲紋,玉冠束髮,腰間繫着銀鈴——不是她原來那枚,是大婚時蕭絃歌送她的新鈴鐺,同樣清脆,同樣帶着一絲微微的沙啞。
“你也好看。”蕭絃歌說,然後壓低聲音,“像個小駙馬。”
清漾笑了,牽着她的手,走進宮門。
御書房裏,皇帝已經在等了。他坐在龍案後面,面前攤着摺子,但目光一直落在門口。蕭絃歌和清漾並肩走進來,一左一右,一紅一白,在晨光中像兩株並蒂而生的花。皇帝看着她們,看了片刻,然後放下手中的摺子。
“來了?”
“父皇。”蕭絃歌行禮。
“陛下。”清漾行禮——她沒有跪,天樞閣閣主見皇帝不跪,少閣主也是。皇帝沒有計較,擺了擺手,示意她們坐下。
“清漾。”皇帝叫她的名字,不是“少閣主”,不是“駙馬”。
“在。”
“絃歌從小沒了母妃,一個人在宮裏長大。朕忙於朝政,對她疏於照顧。”皇帝的聲音很平,但清漾聽出了那底下的東西——愧疚,一個父親對女兒的愧疚,“如今她嫁給了你,你要好好待她。”
清漾站起來,鄭重地行了一個禮——不是天樞閣的拱手禮,是女婿對岳父的鞠躬禮。
“陛下放心。我會的。”
皇帝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去吧。去看看你母妃的牌位。絃歌,你帶她去。”
蕭絃歌站起來,牽住清漾的手,走出御書房。走在甬道上,清漾忽然說了一句:“絃歌姐姐,你父皇剛纔叫我‘清漾’,不是‘少閣主’,也不是‘駙馬’。”
“嗯。”
“他是不是……認可我了?”
蕭絃歌停下腳步,轉過身看着她。陽光落在清漾臉上,將那張好看的面容照得明亮而溫暖。她的眼睛裏有期待,有緊張,有一種“我是不是做得還不夠好”的不確定。
蕭絃歌伸出手,輕輕地、極慢地將清漾額前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
“從你第一天來長寧殿,他就知道了。”蕭絃歌說,“他知道有一個穿月白男裝的人,每天申時來,雷打不動。他知道那個人從天樞閣帶慄粉糕、桂花糖、茉莉花。他知道那個人送了我一枚銀鈴,我走到哪兒帶到哪兒。”
清漾愣住了。“他怎麼知道的?”
“我是長公主。我身邊的人,都是他的人。”
清漾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她忽然想起第一次翻窗進長寧殿的時候,翠屏說“殿下,少閣主來了”,不是“有人來了”,是“少閣主來了”。那時候她就該想到的,皇帝甚麼都知道。
“所以,他早就知道我們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