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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餘燼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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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燼

劉世安死了,但事情沒有完。清璨從終南山帶回的不只是那塊帶血的令牌,還有一本賬簿——劉世安隨身攜帶的,記錄了淮安王餘黨近三年來的資金往來、人員聯繫、密謀計劃。清璨翻了三頁就合上了,直接送進了宮,交到皇帝手中。皇帝看了一夜,第二天早朝連下十二道旨意,從京城到邊關,從朝堂到地方,一張大網悄然撒開。

清漾是在三天後才知道這些的。蕭絃歌沒有瞞她,把賬簿的內容挑重要的說了。涉案人員比她想象的多得多——不僅僅是淮安王的舊部,還有一些看似中立、實則兩頭下注的牆頭草。皇帝這一次沒有留情,該抓的抓,該殺的殺,該流放的流放。

“你父皇這次動了真怒。”清漾坐在長寧殿的窗前,手裏捧着一杯熱茶,看着窗外蕭瑟的冬景。

蕭絃歌在批摺子,頭也沒擡。“他該怒了。淮安王在他眼皮底下經營了二十年,他居然不知道。”

清漾側過頭看着她。蕭絃歌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冷峻,眉宇間有一種清漾很少見的東西——不是憤怒,是失望。對淮安王的失望,對父皇的失望,對這個朝堂的失望。

“絃歌姐姐。”

“嗯。”

“你父皇不是不知道。他是不想相信。”

蕭絃歌的筆尖頓了一下。

“淮安王是他弟弟。他不願意相信自己的弟弟會造反,不願意相信自己的弟弟會害死那麼多邊關將士,不願意相信自己的弟弟會僱兇殺你的夫君。”清漾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算籌落盤,穩、準、不容置疑,“他不是不知道,他是不敢知道。”

蕭絃歌放下筆,看着清漾。清漾的眼睛裏有光,不是淚光,是一種看透了世事之後依然溫柔的、明亮的光。

“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懂人心了?”蕭絃歌問。

清漾想了想。“從遇到你開始。要推演你的心思,比推演天象難多了。推演天象有規律可循,推演你……沒有。”

蕭絃歌看着她,嘴角彎了一下。“你推演出來了嗎?”

“推演出來一部分。還有一部分,需要一輩子慢慢推演。”

蕭絃歌沒有說話,低下頭,繼續批摺子。但清漾看見她的耳尖紅了,紅得像冬天裏唯一一朵還沒凋謝的月季。

窗外飄起了雪,細細密密的,像誰在天上撒鹽。清漾放下茶盞,走到窗前,伸出手接了幾片雪花。雪花落在掌心,很快化成了一滴水。

“絃歌姐姐,下雪了。”

蕭絃歌走過來,站在她身旁,看着窗外的雪。兩個人並肩站着,看雪,看暮色,看遠處天樞山的方向。

“清漾。”

“嗯。”

“劉世安雖然死了,但淮安王的餘黨還沒有徹底清除。父皇的旨意下去之後,肯定會有人狗急跳牆。這段時間,你要小心。”

清漾側過頭看着她。“你也是。”

“我是長公主。沒人敢動我。”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然後你差點在御書房被人下毒。”

蕭絃歌的手指微微一頓。那是去年的事了,一個淮安王安插在御膳房的眼線,在蕭絃歌的茶裏下了慢性毒藥。幸虧翠屏發現得早,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那次是意外。”

“沒有意外。只有沒被發現的陰謀。”清漾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絃歌姐姐,我們都小心。誰也不能出事。”

蕭絃歌看着她,那雙從來不在人前流露真實情緒的眼睛,此刻滿是清漾的倒影。“好。”

雪越下越大,將整個宮城覆蓋在一片白茫茫之中。清漾和蕭絃歌並肩站在窗前,看雪落,看天黑,看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翠屏端了熱茶進來,輕輕放在桌上,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絃歌姐姐,你說明年春天,天演臺上的風還會那麼大嗎?”

“會。”

“那我們要穿厚一點。”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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