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歸家 (1/4)
歸家
清璨是第三天傍晚回來的。彼時清漾正坐在東跨院的老槐樹下,手裏拿着一本推演錄,但一個字都沒看進去。糰子蹲在她膝上,咕嚕咕嚕地叫着,用腦袋蹭她的手。蕭絃歌坐在她旁邊,手裏也拿着一本書,翻得很慢——她也沒在看。
門外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清漾放下書,站起來,糰子從她膝上跳下去,喵了一聲,跑向月洞門。清璨走進來,一身玄色勁裝,發冠上落了一層灰,風塵僕僕。但她的眼睛是亮的,那種推演出精準結果後的、篤定的亮。
清漾看着她,沒有動。“爹。”
清璨走到她面前,停了一下,然後伸出手,將一樣東西放在清漾手心。清漾低頭一看,是一塊令牌,銅製的,上面刻着一個“劉”字,邊緣有乾涸的血跡。
“劉世安的。”清璨說,“死了。拒捕,被當場擊斃。”
清漾握着那塊令牌,手心微微發抖。死了。那個想要她命的人,死了。她擡起頭看着父親,清璨的臉上沒有表情,但清漾看見她左臂的袖子上有一道裂口,露出的中衣上有一片暗紅色的痕跡。
“爹,你受傷了?”
清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皮外傷。不礙事。”
白瑤從屋裏衝出來,拉着清璨的手臂,翻開袖子看。傷口不深,但很長,從手肘一直劃到手腕,已經結了痂,但周圍的皮膚還腫着。白瑤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拉着清璨往屋裏走。“進來,上藥。”
清璨被她拉着走了,走到門口時回過頭,看了清漾一眼。那一眼裏有很多東西——不是“我沒事”,不是“別擔心”,是一種“我說過你不會出事”的、沉甸甸的篤定。清漾的眼淚掉了下來。她站在老槐樹下,哭得很安靜。蕭絃歌走過來,站在她身旁,沒有說“別哭”,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你爹很厲害。”蕭絃歌說。
“嗯。”
“她不會有事。”
清漾點了點頭,擦了擦眼淚,牽起蕭絃歌的手,走進屋裏。
清璨坐在燈下,白瑤正在給她上藥。動作很輕,但清璨的眉頭還是微微蹙了一下——不是疼,是這麼多年了還是不習慣被人照顧。清漾和蕭絃歌坐在對面,看着白瑤一圈一圈地纏白布。
“爹,劉世安臨死前說了甚麼?”
清璨沉默了片刻。“他說,‘淮安王殿下不會白死。’”
殿中安靜了一瞬。清漾握緊了蕭絃歌的手。
“還有呢?”
“還有。”清璨看着清漾,“他說,‘天樞閣欠淮安王一條命。’”
清漾愣了一下。“甚麼意思?”
清璨搖了搖頭。“不知道。他沒來得及說。”
清漾低下頭,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隻“弦”字玉鐲。淮安王,天樞閣,一條命。這裏面一定有甚麼她不知道的舊事。
“爹,這件事,我會查清楚的。”
清璨看着她,看了片刻。“先喫飯。你娘做了糖醋排骨。”
清漾笑了,點了點頭。
那一夜,清漾沒有睡好。她躺在牀上,腦子裏反覆轉着劉世安最後那句話——“天樞閣欠淮安王一條命。”甚麼意思?誰欠的?甚麼時候欠的?她側過身,看着身旁熟睡的蕭絃歌。月光落在蕭絃歌臉上,將她的輪廓照得柔和而溫暖。清漾伸出手,輕輕地、極慢地將她垂在臉側的一縷碎髮撥到耳後。
“絃歌姐姐。”她在黑暗中輕聲說,“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包括過去的那些人。”
蕭絃歌沒有醒,但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在夢裏聽見了。
第二天,清漾去了後山梅林。清琅坐在窗前,手裏拿着一卷書,但目光一直落在窗外的梅花上。梅花開了,紅白相間,在冬日的陽光下像一團團燃燒的火。蕭清寒坐在他旁邊,手裏端着藥碗,正在吹氣。
“祖父,祖母。”清漾走進去,在他們對面坐下。
清琅看着她。“知道了?”
“知道了。劉世安死了。但他留了一句話——‘天樞閣欠淮安王一條命。’祖父,這是甚麼意思?”
清琅沉默了很久,久到清漾以爲他不會回答了。然後他放下書,看着窗外的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