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春寒 （1/3）

春寒

梅花謝了一半的時候，倒春寒來了。頭天還是晴好的日頭，夜裏忽然起了北風，第二天清晨推開門，滿山銀白。梅花被凍在枝頭，花瓣裹着一層薄冰，在晨光中像千萬顆晶瑩的珠子。清漾站在東跨院門口，呵出一口白氣，搓了搓手。

蕭絃歌從屋裏走出來，手裏拿着一條圍巾，月白色的，織得很仔細，針腳細密均勻，和去年那條不太均勻的判若兩條。她走到清漾面前，把圍巾繞在她脖子上，一圈，兩圈，繫好。“新的。去年那條織得不好，這條重新織的。”

清漾低頭看着那條圍巾，摸了摸，軟軟的，暖暖的，帶着蕭絃歌身上的冷香。“你甚麼時候織的？”

“晚上。你睡着之後。”

清漾的眼眶熱了。她想起最近蕭絃歌確實睡得比平時晚，她以爲是在批摺子，原來是在織圍巾。“絃歌姐姐，你白天批摺子，晚上織圍巾，不累嗎？”

“不累。”

“騙人。你眼睛下面都有青痕了。”

蕭絃歌下意識地摸了摸眼下。“你看錯了。”

清漾笑了，沒有戳穿她。伸出手，牽起她的手，兩個人並肩走出月洞門。石階上結了薄冰，很滑。清漾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蕭絃歌跟在她身後，踩着她的腳印走。

“絃歌姐姐，今天朝會嗎？”

“休沐。不用去。”

“那我們去哪裏？”

蕭絃歌想了想。“去看祖父。”

清漾點了點頭，牽着她往後山梅林的方向走。梅林的石階更滑，清漾停下來，轉過身，面對着蕭絃歌。“上來，我揹你。”

蕭絃歌看着她彎下的腰，看着那雙等着她趴上去的手，沉默了片刻。“不要。被人看見。”

“這裏沒有人。只有梅花和雪。”

蕭絃歌擡頭看了看——梅花被凍在枝頭，雪鋪了一地，沒有別人。她走過去，趴在了清漾的背上。清漾站起來，把她往上顛了顛，穩穩地托住，一步一步往上走。銀鈴在腰間叮叮噹噹，和蕭絃歌腰間的銀鈴一唱一和。

“清漾。”

“嗯。”

“你累不累？”

“不累。你太輕了。”

蕭絃歌沒有說話，把臉埋在清漾的頸窩裏，閉着眼睛。清漾揹着她走完石階，走進梅林。梅花被冰封住了，香氣卻更濃了，清冽冽的，像蕭絃歌身上的冷香。

清琅坐在老梅樹下，腿上蓋着毯子，手裏捧着一杯熱茶。蕭清寒坐在他旁邊，正在剝橘子。看到清漾揹着蕭絃歌走過來，蕭清寒笑了。“這是怎麼了？”

“石階滑。我怕她摔了。”清漾把蕭絃歌放下來。

蕭絃歌站定，理了理衣裳，面無表情地看了清漾一眼。清漾笑着，牽着她走過去，在清琅和蕭清寒對面坐下。

“祖父，你今天冷不冷？”

“不冷。你祖母生了火盆。”

清漾這才注意到旁邊確實有一個銅火盆，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糰子蹲在火盆旁邊，眯着眼睛，像一團灰色的毛球。

“絃歌。”蕭清寒把剝好的橘子遞過去，“你姑父說，今年的梅花雖然被凍了，但香氣比往年好。”

蕭絃歌接過橘子，掰了一瓣送入口中，甜的。“姑母，您和姑父每年都來看梅花嗎？”

“嗯。看了幾十年了。”蕭清寒看着清琅，笑了笑，“從年輕看到老。”

蕭絃歌低下頭，看着手中的橘子。她想起母妃，想起母妃在世時也曾說過想看梅花，但一直沒有機會。宮裏沒有梅林，御花園只有幾株稀稀拉拉的梅樹，開得不好。父皇說“明年種”，明年復明年，直到母妃走的那年，梅樹還沒有種下。

“絃歌。”清漾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