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青梅 （2/3）

不是不想說，是陸青蘿沒有問。

傍晚時分，蕭絃歌回來了。她走進東跨院，看見清漾和一個陌生的年輕女子並肩坐在老槐樹下，兩個人捱得很近，清漾正在笑，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蕭絃歌的腳步頓了一下。極短的一瞬，短到翠屏都沒有察覺。她走過去，清漾看見她，站了起來，笑着迎上來。“絃歌姐姐，你回來了。我給你介紹，這是陸青蘿，我小時候最好的朋友。”

蕭絃歌看着陸青蘿，目光淡淡的，像在看一本無關緊要的摺子。陸青蘿站起來，斂衽行禮。“見過長公主殿下。”

蕭絃歌微微頷首。“免禮。”她轉過頭，看着清漾，“今天申時，你沒有來。”

清漾愣了一下。“我……忘了。阿蘿來了，我一高興，就忘了。”

蕭絃歌沒有說話。她看了陸青蘿一眼，又看了清漾一眼，然後轉身，走進了屋裏。

清漾站在院子裏，看着蕭絃歌的背影，心裏咯噔了一下。她轉過頭看着陸青蘿，陸青蘿也看着她，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陸青蘿笑了笑，那笑容裏有一種說不清的苦澀。

“阿漾，你去陪她吧。我該回去了。”

清漾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陸青蘿已經轉身，走出了東跨院。月洞門外，她回過頭，看了清漾一眼，然後笑了笑，揮了揮手，消失在暮色中。

清漾站在老槐樹下，愣了很久。糰子從樹後竄出來，蹭了蹭她的腳踝，喵了一聲。清漾低下頭，把糰子抱起來，轉身走進屋裏。蕭絃歌坐在窗前，手裏拿着一本書，但沒有翻頁。

“絃歌姐姐。”清漾走過去，在她身旁坐下。

“嗯。”

“你生氣了？”

“沒有。”

“你騙人。你每次生氣，都不看我。”

蕭絃歌放下書，轉過頭看着清漾。清漾的眼睛裏有緊張，有愧疚，還有一種“我真的只是忘了”的委屈。

“我沒有生氣。”蕭絃歌的聲音很平，“我只是在想，那個叫陸青蘿的人，看你的眼神。”

清漾的心跳漏了一拍。“甚麼眼神？”

“像你看我的眼神。”

殿中安靜了一瞬。清漾看着蕭絃歌，看着她那張沒有表情的臉，看着那雙從來不在人前流露真實情緒的眼睛。此刻那雙眼睛裏有一種清漾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嫉妒，是一種說不清的、沉甸甸的、讓人心疼的孤獨。

“絃歌姐姐，我和阿蘿只是朋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

“我知道。”

“她對我沒有那種意思——”

“她有。”

清漾說不出話了。她看着蕭絃歌的眼睛，那雙眼睛在燈下閃閃發亮，不是淚，是比淚更亮的、從心底湧上來的、藏了很久很久的光。

“絃歌姐姐，就算她有，我也沒有。我有你了。只有你。”

蕭絃歌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輕輕地、極慢地將清漾垂在臉側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我知道。我只是……”

“只是甚麼？”

蕭絃歌低下頭，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隻“清”字玉鐲。“只是怕。怕你有一天會發現，有個人比我好。比我溫柔，比我好看，比我會說好聽的話。”

清漾的眼淚掉了下來。她伸出手，捧住蕭絃歌的臉，讓她看着自己。“絃歌姐姐，沒有這樣的人。這世上，只有你。從第一天翻窗進長寧殿，就是你了。”

蕭絃歌的眼眶紅了。她沒有哭，但那一層薄薄的水光，比任何眼淚都重。清漾傾身向前，在她的眉心印了一下，又在她的左眼瞼印了一下，右眼瞼，鼻樑，嘴角。每一下都很輕，像花瓣落在水面上，像月光落在雪地上。

“清漾。”

“嗯。”

“你親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