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信 (2/3)
“嗯。”
清漾鬆開手,轉過身,走出月洞門。石階很長,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丈量甚麼。走到山門口,她停了一下。馬車在等着,弟子在等着,暗衛在等着。但她沒有上車。她站在山門口,看着宮城的方向。晨霧很濃,甚麼也看不見。但她知道,那個人在長寧殿裏,也許剛下朝,也許正在批摺子,也許也看着窗外,想着她。
清漾上了車。馬車啓動,往北走。她沒有掀開車簾回頭,因爲她怕自己會忍不住留下來。
長寧殿裏,蕭絃歌批了一上午的摺子。午時,翠屏端了午膳來,她只動了幾口。翠屏看着那碗幾乎沒動的飯,心裏嘆了口氣,沒有說話。下午申時,蕭絃歌放下筆,擡起頭。對面是空的。沒有那個託着下巴笑盈盈看她的人,沒有銀鈴叮叮噹噹的聲音,沒有剝好的桂花糖遞到脣邊。
她低下頭,繼續批摺子。但批得很慢,比平時慢了很多。
第一封信是第三天到的。天樞閣弟子騎馬追上了清漾的車隊,把信帶回來,又騎馬送到宮裏。翠屏接過信,快步走進長寧殿。蕭絃歌正在批摺子,看到她手裏的信,放下筆。
“誰的?”
“少閣主的。”
蕭絃歌接過信,拆開。信紙只有一張,上面寫着:
“絃歌姐姐,我已經到了北疆邊境。天象確實異常,今晚要觀測。晚上很冷,我圍了你織的圍巾。你的圍巾比任何東西都暖。等我回來。清漾。”
蕭絃歌看完,把信摺好,收進抽屜裏。然後拿起筆,鋪開一張花箋,寫了一行字。寫完之後,她看了看,摺好,交給翠屏。“送去北疆。”
翠屏接過信,低頭一看,信封上寫着“清漾親啓”四個字。殿下的字端端正正,和平時批摺子一樣沉穩,但那個“漾”字的三點水,最後一筆微微拖長了一些。翠屏看懂了,轉身去送信。
清漾收到回信的時候,正站在北疆的曠野上,裹着蕭絃歌織的圍巾,看着滿天繁星。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圍巾是給你圍的。不要弄丟了。”
清漾看着那行字,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笑得比北疆的星星還亮。她把信貼在胸口,擡起頭,看着北方天空那道奇怪的亮光。她忽然不覺得冷了。
一個月後,清漾回來了。她從北疆帶回了一本厚厚的觀測記錄、一份詳盡的天象報告,以及給每個人的禮物。給白瑤的是一塊北疆特產的羊脂玉,給清璨的是一把北疆工匠打的短刀,給阿瀾的是一隻用狼骨雕的小貓,給糰子的是一根不知甚麼動物的長毛——糰子聞了聞,喵了一聲,叼着跑了。
給蕭絃歌的,是一封信。清漾沒有親手交給她,而是讓天樞閣弟子先送進了宮。蕭絃歌拆開信的時候,清漾還在從山門往長寧殿的路上。信紙上只有一行字:
“絃歌姐姐,我回來了。今天申時,不要遲到。”
蕭絃歌看完那行字,低下頭,嘴角彎了一個很淡很淡的弧度。她把信摺好,收進抽屜裏。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暮色四合,宮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她看着甬道的方向,等着那個月白色的身影出現。
申時。
清漾站在長寧殿的門口,沒有翻窗,沒有走正門——她站在門口,看着蕭絃歌。蕭絃歌站在窗前,看着她。兩個人隔着半個殿的距離,對視了片刻。
清漾走進來。她沒有跑,但走得很快,每一步都踩得很急。她走到蕭絃歌面前,站定。蕭絃歌看着她——曬黑了一些,瘦了一些,但眼睛還是那麼亮。
“回來了?”蕭絃歌問。
“回來了。”
“圍巾呢?”
清漾從脖子上解下那條圍巾,遞給她。“沒有弄丟。一直戴着。”
蕭絃歌接過圍巾,摸了摸,然後疊好,放在桌上。她伸出手,輕輕地、極慢地將清漾垂在臉側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瘦了。”
“想你想的。”
蕭絃歌看着她,沒有說話。但她的眼眶紅了。
清漾的眼淚也掉了下來。她伸出手,把蕭絃歌擁入懷中,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裏。蕭絃歌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絃歌姐姐。”
“嗯。”
“我回來了。”
“嗯。”
“不會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