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信 （1/3）

信

天樞閣接了一樁大活兒。北疆駐軍傳來急報，連續一個月天象異常，夜晚的天空出現奇怪的亮光，士兵們人心惶惶，傳言四起。邊關將領不敢擅專，八百里加急送到長安，請求天樞閣派人前往觀測，給出一個說法。清璨看完急報，把清漾叫到了正堂。

“你去。”清璨把急報遞給她，“帶上兩個弟子，後天出發。”

清漾接過急報，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北疆，來回至少一個月。她擡起頭看着父親，清璨的臉上沒有表情，但清漾從她的眼睛裏讀出了兩個字：去吧。

“爹，我一個人去？”

“你少閣主，該獨當一面了。”

清漾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她拿着急報走出正堂，站在老槐樹下，看着枝頭新發的嫩芽，心裏沉甸甸的。一個月，三十天，她從來沒有離開蕭絃歌這麼久。

那天申時，清漾到長寧殿比平時早。蕭絃歌在批摺子，看到她進來，放下筆。“今天怎麼這麼早？”

清漾在她對面坐下，把急報推到她面前。蕭絃歌看完，放下急報，看着她。“你要去北疆。”

“嗯。”

“多久？”

“一個月。也許更久。”

殿中安靜了片刻。蕭絃歌低下頭，看着桌上的摺子。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清漾注意到，她翻摺子的手指比平時慢了一些。

“絃歌姐姐，我——”

“去吧。”蕭絃歌打斷了她，擡起頭，“天樞閣的職責，不能推。”

清漾看着她，那雙眼睛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但清漾知道，深水下面有暗流。“你會想我嗎？”

蕭絃歌沒有回答，低下頭，繼續批摺子。清漾伸出手，握住了她握筆的手。“我會想你的。每一天。”

蕭絃歌的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墨洇開一個小點。“寫信。”她說。

“好。每天寫。”

“不要騎馬。坐車。”

“好。”

“路上小心。”

“好。”

“到了就報平安。”

“好。”

蕭絃歌抽出手，繼續批摺子。清漾看着她的側臉，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頭，看着她偶爾停下來思考的模樣，心裏湧上一股說不清的酸澀。

離開前的兩天，清漾沒有去長寧殿。不是不想去，是事情太多——準備行裝、安排弟子、查閱北疆的天象記錄、跟父親反覆確認觀測方案。但她每天寫一封信，讓天樞閣弟子送到宮裏。信很短，只有幾行字。

“絃歌姐姐，今天收拾行裝，帶了你的圍巾。晚上冷的時候可以圍。”

“絃歌姐姐，今天跟爹學了辨識星圖的新方法。回來教你。”

“絃歌姐姐，明天就走了。今晚不寫信了。明天一早出發，我會想你的。”

蕭絃歌沒有回信。但翠屏每天都會從天樞閣弟子手中接過信，放在殿下的案頭。殿下每次都會看，看完摺好，收進抽屜裏。翠屏注意到，那個抽屜已經快滿了。

出發那天，天還沒亮。清漾站在東跨院的月洞門口，白瑤在給她系斗篷，阿瀾抱着糰子站在一旁，糰子喵喵叫着，像是知道她要走了。清璨站在老槐樹下，沒有說話。清漾走過去，抱了抱父親。

“爹，我走了。”

“嗯。”

“到了就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