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春宮 謝執睜開眼時,看到的便是寧軒樾…… (2/4)
謝執睜開眼時,看到的便是寧軒樾失魂落魄的注視。
不知酒裏下的藥是甚麼奇物,他昨晚身心俱疲,不知何時沉沉睡去,竟一夜無夢至天明,直到現在手腳還泛酸。
謝執頭昏腦脹地撐起上身,記憶如碎片般緩緩聚集,拼湊成全貌。
他眼神唰然清明,翻身一把撈起地上的金釵,再度直逼寧軒樾而去。
寒光微閃。誰料寧軒樾絲毫不避,直勾勾順着金釵望進那雙鳳目,不動聲色道:“齊家小姐躲進蘭恩寺逃婚,這可是欺君的死罪。”
謝執僵住。
他硬生生止住衝勢,冷聲道:“是我劫持她冒名頂替,別牽扯不相干的人。”
嗓音沙啞得驚人。寧軒樾幾不可察地蹙起眉,斟了杯爐上暖着的清茶推到他面前,見他一動不動,解釋道:“不管你信不信,昨晚的酒不是我下的藥。”
謝執仍舊不爲所動。
寧軒樾看着他,話音輕柔下來,“我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再見到你,我很高興,庭榆。”
庭榆是謝執的字。他已經很久沒有將這兩個字念出口了,不由得重複了一遍,“庭榆?”
謝執的視線晃了一下,錯開眼去。
煩亂的心緒纏成解不開的結,他千算萬算沒有料到會被一杯酒打亂計劃。
他腦海中浮現出半月前收到的密信:兩年前渾勒入侵,倉庫中輜重腐朽,援軍苦等不至,是端王爲謀取私利,從中作祟!
收到此信時的震悚記憶猶新。寧軒樾多年前遊歷至揚州,二人一見如故,直到先帝病重、寧軒樾受詔回朝才分別。
沒想到再見面時,竟已面目全非。
然而一面之詞不足以取信,正好齊家小姐齊洺格是謝執遠房表親,早年常回揚州,待他如親兄弟。二人一拍即合,齊洺格逃婚,謝執趁機入王府審問寧軒樾,誰料全盤計劃都因嬤嬤手中那杯酒亂了套。
謝執深吸一口氣,又聽寧軒樾道:“退一萬步講,我要是真要對你不利,昨晚就可以動手,還能留你到現在?”
這話不假。寧軒樾見謝執態度有所鬆動,趁勝追擊,“有甚麼誤會我們回來慢慢談,你先隨我進宮請安。”
謝執一凜,“不可能。”
“反賊”二字再次劃過腦海。寧軒樾艱難吞嚥了一口,“沒要你面聖,你裝作侍女就行。”
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就算庭榆要殺我,也不能讓他脫離視線跑了。
寧軒樾迅速編出一套說辭,“皇上賜婚,回宮拜謝本是應當應分,你若是想讓我跟皇上說,新娘子逃到了城外,那你儘管走。”
他這會兒倒是大大方方起來,主動敞開房門,抱臂等着謝執動作。
二人無聲僵持了片刻。謝執“啪”地將金釵拍回桌上,面無表情道:“我隨你進宮。”
他轉念一想,昨晚已是功虧一簣,與其此時抽身,倒不如留在寧軒樾身邊,既能掌握他行蹤,又不失爲繼續探查真相的好機會。
他邊盤算邊接過侍女送來的女子裙裳,暫時卸下敵意,心不在焉地拽開貼身勁裝。
流暢的身體線條陡然撞入視線,寧軒樾沒來由地口乾,背過身抓起方纔倒給謝執的茶一飲而盡,好半天才清清嗓子,“你換完了嗎?”
謝執一臉莫名地點點頭,發現他背對着,於是“嗯”了一聲,疊好換下的衣服放到桌上。
沙場砥礪多年,還是沒磨滅他身上世家公子的風度。寧軒樾艱澀道:“我……我給你抹個臉。”
他要來脂粉硬是將謝執畫得滿臉蠟黃,尤其是眼尾一粒細痣,特意嚴嚴實實地蓋住。縱是如此,仍有一雙凌厲鳳目難以遮掩。
不過謝執少年時在揚州,從軍後常年在北疆,京中沒有甚麼熟悉他的人。面紗一戴,外衣寬鬆,掩飾謝執刻意駝起的背,如此也勉強夠糊弄了。
二人乘上轎輦,穩穩向太后寢殿長慶宮行去,停在止車門前。
方纔謝執徑直入轎,未覺天寒,此刻下車步行,北風一吹,才覺寒意砭骨,沒走多久,腿便隱隱地刺痛起來。
好在長慶宮內暖意溫煦,馨然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