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緣慳 平心而論,他自然不希望寧軒樾與…… (2/3)
“我——”
寧軒樾心亂如麻。
我不信謝家任由渾勒入侵,不信謝家意圖謀逆,更不願信你死於北疆……可我不信,又有何用?
當年戰報傳至朝廷,雁門關岌岌可危,全賴太后族兄陳翦親率大軍馳援,擊退渾勒,陳翦也正是因此拜武威公、驃騎將軍,愈發權傾朝野。
水汽迷濛了謝執的面容,唯有一雙刀鋒般明亮的眼睛緊盯寧軒樾,不放過他臉上每一絲神情。
謝執直覺其中必有蹊蹺。
倘若寧軒樾真是始作俑者,他該殺自己滅口才是,爲何遲遲沒有動手,甚至沒將他揭發至御前?
謝執狀似靠在浴桶邊沿,腰背卻在水面下暗中繃緊。
那封密信浮上心頭:順安七年間,端王曾協助兵部購置軍械,其中大半,正是送往北疆。
當年秋,渾勒舉族入侵,鴉殺軍上陣迎敵,軍械竟粗劣至一擊即斷!
密信乃是鴉殺軍餘部蔣中濟傳遞,他當年忠心耿耿,如今更沒有理由大費周章地騙自己。可寧軒樾的懇切亦不似作僞。
究竟是他演技驚人,還是真的一無所知?抑或只是貪財,卻不知此後的連鎖反應?
水聲“譁”地輕響,謝執換了個姿勢,壓下捋不清的思緒,冷不丁開口:“雁門關被圍困數月,夜裏難得安寢,我有時會想到你。”
“你會想……”
“寧璟珵,你和九年前不一樣了。”
寧軒樾措手不及,“是嗎?”
隔着稀薄的蒸汽,謝執目光如有實質,若即若離地凝在他臉上。
寧軒樾苦笑,“畢竟九年……等等,你說甚麼?雁門關被圍困數月?”
“你可知傳回朝廷的戰報是怎麼說的?!”寧軒樾一字一頓,幾乎無須回憶便能複述出那封戰報。
北境失守、抗靖戎令私自興兵,輕則瀆職,重則謀逆,然而援軍抵達雁門關時,謝家近皆命喪沙場,罪名兜來轉去,竟無生魂可接。
可眼下……
謝執就在面前。
寧軒樾腦子裏亂哄哄一片,只見謝執扯了扯嘴角,嘲道:“靖戎令推行,將士不滿,皇上作爲安撫剛犒勞一批軍需,碰巧又逢渾勒進犯——的確,還真是天時地利人和,正是起兵的好機會。”
水汽凝於眼睫,結成珠,隨他擡眼動作落入狹長眼尾,洇成比水汽更稀薄的淡漠笑意。
泡了好一陣,也沒見他臉上捂出幾分紅暈,唯有一雙眼睛灼灼盯住寧軒樾,帶着某種微妙的審視與譏諷。
謝執用力一閉眼,斂去眸中浮起的刀光劍影,淡聲道:“端王殿下,你爲何不押我入朝請罪?”
這個稱呼令寧軒樾愈加心浮氣躁,“請甚麼罪?”
“邊關失守、怯戰畏敵、無符調兵,隨便一條,都夠謝家從地底下爬出來再死一次了。”
“死”一字森寒落刀,重重斬斷寧軒樾紛亂如麻的心緒。
“你就好端端在我面前,說甚麼死不死的!”
“多年不見,你何必輕信於我。”
“我爲何不信你!”
寧軒樾胸口劇烈起伏,“即便你真的……即便你不回來,我也不信你會舉兵謀逆!”
一室寂靜,唯有寧軒樾粗重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謝執半闔的眼皮微微顫抖,藏在水面下的肌肉緊繃。良久,他長呼一口氣,一根根鬆開攥緊的五指,強行讓自己鬆弛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