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家賊 不必這麼膩歪,我是有家室的人了 (3/4)
不知出於甚麼心理,寧軒樾實際上只佔了一間小院,院牆外是更夫都不會經過的窄巷,王府其餘院落就任由其空置着。
反正歲月催不老珍奇玩物,甚至王府本身也像是一尊華貴冰冷的擺設。
灰暗天幕沉沉壓下,北風在光禿枝杈間兜轉尖嘯。
謝執卻似感覺不到寒意,一身短衣窄袖,無聲掠入廊角陰影中。
老管家吳伯緊接着走入院門,眯眼張望下一閃而過的黑影。
“哎,變天了,寒鴉也歸巢嘍。”
謝執耐心地等待吳伯走出院落,隨即輕啓軒窗,閃身進了書房。
檐下兩隻小雀“啾啾”叫了幾聲,似是有些疑惑。
謝執轉身關窗,將北風與鳥鳴一併隔絕在外。
其實寧軒樾並未限制他在王府的進出,只是謝執自己有所顧慮。
“……端王此人貪財好色,貪墨軍費開支,中飽私囊!當年北境軍械腐朽、糧草黴爛,想必與他脫不了干係!……
“我自雁門一役後茍活,在兵部做了個小吏,費勁周折纔打聽到這一線索……”
寫這密信的乃是鴉殺軍餘部蔣中濟。
不知爲何,世人提起端王總沒甚麼好話,輕則有才不往正道使,重則貪財好色不知廉恥。
這樣一個身披唏噓唾罵的端王,和謝執認識的寧軒樾之間,似乎總隔了一道渺茫的鴻溝。
而這張輕飄的信紙懸於當中,令鴻溝中升騰的霧氣染上帶血的腥味。
謝執無聲呼出一口濁氣,壓下思緒,擡眼打量這間書房。
他身份敏感,不便單獨安排住處,這些天連夜裏都睡在寧軒樾外間,只能趁朝會時搜查王府,搜遍臥室、賬房、私庫——
一無所獲。
“若是這裏也沒有線索,究竟是璟珵藏得太深,還是……”
書房臨窗置一楠木書桌,兩側牆皆是堆棧經卷簡牘的書架。謝執撚撚指尖,恨不得一刀一摞劈了。
外間書房明明只掛了一溜美人畫像,書冊還沒古玩多,這裏若要將將每摞書一一細查過去,得查到猴年馬月去?!
他深深嘆了口氣,再看一眼窗前佈置,嘆息聲不由得一頓。
隔窗可見幾柄細竹,也不知如何在永平的氣候中倖存;桌旁置矮几,幾前放軟榻與搖椅,上邊丟着卷翻開的書冊,有些塗畫痕跡——好一隻活靈活現的王八,龜背上潦草塗着四個大字:“狗屁不通!”
謝執:“……”
嘴角卻情不自禁翹了翹,嘟囔:“畫王八的本事倒是大有長進。”
王八張牙舞爪地自往事中撲騰出來,躍入眼前與江南謝府書房如出一轍的陳設中。
謝執神思一恍,一時間竟道九年不過大夢一場,再睜眼便能見寧軒樾笑眼促狹,也不知看他睡了多久:
“春風暖春桃盛,庭榆就窩在這榻上睡覺?說好教我舞刀,快起來快起來。”
回憶中的江南春水將他眼神浸泡得柔軟。
簌簌——
窗外北風驟緊,哨音撕裂前塵舊夢。謝執眼神轉冷,正要着手搜索,心思倏地一動,伸手探向書架與牆角的夾縫。
年少時他和寧軒樾藏酒,悄悄在書架一角釘了木板做夾層,外面用舊書遮掩,天衣無縫,屢試不爽。
謝執熟練地摸向書架背面,竟真有一塊背板空缺。
指尖向內不過半寸,便被一塊冰涼的硬物阻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