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眼下 厚顏無恥如寧軒樾,竟也不敢再往…… (1/3)
第12章 眼下 厚顏無恥如寧軒樾,竟也不敢再往……
他按下心中疑惑不表,佯裝好心幫忙,走近撿起一柄彎刀。
精鐵彎刀穩穩沉在虎口,紮實又不失靈活。謝執翻腕一揮,冷鐵幽光浮動,鋒刃破空般嗤嗤作響。
他脫口而出讚道:“好刀。”
再看其餘散落的兵器,無一不是上品。謝執不禁生出幾分豔羨,正要拾起查看,幾步開外一名百夫長厲聲呵斥道:“幹甚麼呢!放下!”
謝執擡起眼。他雙目微眯,狹長鳳眼滲出一抹寒風鐵血淬出的冷厲,只一息便轉瞬消融。百夫長渾身僵直,再一晃眼,又懷疑是自己的幻覺。
卻見那個只露一雙眼的可疑人物微彎眼尾,滿目碎冰似的寒意頓如春水消融,“抱歉,見箱子翻了,幫忙撿一下。”
百夫長吞嚥了一口,色厲內荏地伸出長矛戳在他足尖,“少花言巧語!還不放下!”
謝執尚未如何,蘭狄蹭到他一絲眼鋒,登時精神一振,腦子裏蹭地彈出救命恩人凌空縱躍而來、衣襬帶着幽微藥香拂過鼻尖、一刀斬斷繮繩控住野馬的畫面,眼神立刻直了。
自己謫仙似的救命恩人怎能被個小卒子呼來喝去?
蘭狄心跳如鼓,憤然上前喝道:“你又是哪來的小兵?豈敢在小爺面前大放厥詞!”
他隔三岔五在關內惹是生非,百夫長早認出他來,更不必提他身後還站着河東太守蘭行知。
那百夫長收回長矛,不卑不亢地抱拳道:“蘭小都尉,此乃南城軍需,閒雜人等不便擅動,望您見諒。”
蘭狄跳着腳尚未開口,蘭行知攔住他,臉色陰沉地衝那百夫長一擺手,“知道了,快收拾乾淨。”
蘭狄滿臉不可置信地被他爹拖開數丈遠,還沒禿嚕出半個字,一巴掌率先甩到臉上。
“你小子少給我惹事!告訴你多少次了,給你潼關都尉之銜是讓你安安分分攢幾年資歷,如今南城由陳家人把守,你多管閒事是嫌官當夠了?”
寧軒樾緩緩皺起眉。
蘭行知生怕丟臉,掌摑動靜不大,力道卻不小,將蘭狄抽了個眼冒金星,側臉唰地浮現出掌印。
寧軒樾看向淚汪汪的蘭狄,沉聲重複:“潼關都尉?南城?這是怎麼回事。”
蘭行知上次見這侄兒還是八九年前,仍拿他當養不熟的小崽子看待,不耐煩地搪塞道:“沒甚麼大不了的,你也別管閒事。”
此言一出,異常刺耳。謝執倏地轉身,冷冷睨着這河東太守,也不多話,只不高不低地吐出四個字:“大人慎言。”
他吐字輕緩,不見動怒,淡淡撇下一個眼神,蘭行知卻陡然後背一涼,彷彿重回數十年前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上戰場——不,甚至不算真正上戰場。
當時他只是個龜縮帥帳的監軍,聽統帥冰冷地吐出一句“怯戰者斬”,雙腿軟得險些沒站住。
那年他也就蘭狄這般年紀,同樣是爲攢攢軍功好升官,誰料南蠻匪寇真作亂了,嚇得他連夜逃回河東。
而今他年過四十,仰賴祖宗廕庇磋磨大半輩子,雖掛着都督河北諸軍事之銜,但此地上不挨邊關、下不着流寇,經年太平無事,他也疏於操練,“壯志難酬”的哀怨日積月累,長成了將軍肚上的肥膘。
然而這年輕人只消一眼便喚起他沉寂許久的記憶。蘭行知後背冷汗唰地浸透夾衣,不由自主地屈膝跪地,“屬……屬下知錯!”
謝執居高臨下道:“殿下領江南巡查御史一職,見揚州鑄冶場所供輜重,關心兩句乃應當應分,何來多管閒事一說?”
蘭行知忙道:“是是是,屬下知錯,只是……只是此處人雖不多,但我堂堂太守跪着實在不好看,能否……”
“潼關南北城分治聞所未聞,重鎮都尉竟成攢資歷的躺椅,你堂堂河東太守當成這副樣子,便很好看嗎?!”
正午日頭也曬不幹蘭行知的冷汗。他甚至無暇思考這年輕人甚麼來頭,只剩本能隨他罵一句抖一下。
謝執原本不欲動怒,可也許是成箱精兵翻攪起北疆缺兵少糧的絕望,又或許是眼前這個百無一用的一方大員對寧軒樾口出狂言,他說着說着真勾起幾分真心實意的心火,言語間甚至夾帶幾分上陣時的血氣。
一旁的蘭狄遭池魚之殃,被罵得暈頭轉向,懵然覺得自己大概也在掃射目標之列,乾脆“撲通”一聲跪下認錯,又捨不得謝執疾言厲色眼底發紅的模樣,邊跪邊小心擡起眼。
江風越過城牆,吹動謝執緊繫腦後的面紗,與束髮糾纏在一起,霎時柔和他銳利的神情,漏出一絲情真意切的痛心。
好像並非僅是事不關己的過路命官而已。
謝執強壓情緒道:“敢問蘭大人,潼關數年無戰事,爲何需要這麼多軍需補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