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揚州 我若擲千金,能博得庭榆一笑麼 (1/3)
第13章 揚州 我若擲千金,能博得庭榆一笑麼
橫亙的江河分作枝枝杈杈,至瀾江流域已入江南地界,江流開闊平緩,常年通航。
江南不比永平肅殺,寒冬臘月裏仍有樹木長青,雖侵骨溼寒遠勝北方,但微雨初晴後,沐着和煦日光看碧水清波,天際雲霧稍霽處現出黛色遠山,若非臘梅暗香浮動,簡直有入春之感。
謝執舊傷最耐不住溼寒,一入江南便連日作痛,忍得他和寧軒樾鬥嘴的力氣都寥寥。
終於晴冬日暖,能倚在船頭曬太陽,他四肢百骸中的痠軟連同甲板上零星積水一併蒸騰出去,逸入江面蕩然和風之中。
他曬得有點犯懶,打了半個哈欠,聽身旁的寧軒樾感慨道:“真像。”
這一句沒頭沒尾,他卻心照不宣,哈欠拐成一聲含糊的笑:“是啊。”
船上少人,謝執摘了面紗,一張蒼白麪目難得曝於天光下,被日光蹭上幾分人氣兒。
寧軒樾轉身背靠船頭,目光虛虛落在他臉上。
“當年我第一次到江南,日頭便如今日這般好。正趕上開春,瀾江兩岸梅花正盛,柳枝剛吐新芽,見此風光,才明白何爲春色迷人眼。”
聞言謝執勾起脣角,促狹道:“可惜太迷你眼了,一下船就被賊人趁火打劫。”
“唉,”寧軒樾誇張地搖頭喟嘆,“我兩手空空隨惠明出京,一路跟着他化緣至此,包袱裏就一件好衣服,爲酬和這大好春光才頭一次穿上,誰知就成了賊匪眼中的香餑餑——唉!”
謝執隨他一同大笑起來。
笑了一陣,寧軒樾傾身探向謝執,話鋒一轉。
“多虧庭榆恰好路過救下我。這麼說來,你也是我救命恩人,庭榆,我要不要也以身相許?”
這人就是正經不過三句。
謝執頗有心理準備,卻還是招架不住他這雙含笑的桃花眼,聲音略顯飄忽。
“呸。”
趁謝執錯開眼神,寧軒樾的目光直直凝在他臉上,在水光雲影映襯下,似乎牽扯出幾分溫柔意味。
此情此景,很難讓人不想起往事。
謝家乃江南望族,世代詩書,執掌揚州守軍。
而謝執是家中幼子,亦是個行事放縱不羈的少爺,那日遛馬路過瀾江,正巧撞見賊匪打劫,二話不說揮刀縱馬上前。
他嫌雙刀砍翻一夥賊人費手,索性撈起寧軒樾趁隙突圍,臨了還要得便宜賣乖,反手一把碎銀打得賊匪鼻青臉腫。
二人掠過大半條楊柳春風的瀾江岸,直到將所有人都甩沒了影,謝執才勒馬與素昧平生的寧軒樾相視一愣,隨即同他在馬背上笑成一團。
多年過去,稚氣尚存的謝小公子被血淚洗練作謝小將軍,連帶他的少年意氣也沉在眼底,被朔北寒風吹得蒼白,甚至在船漸漸接近渡口時,泄露出一絲近鄉情怯的無措。
越靠近河岸越是心慌。謝執匆匆低下頭系回面紗,“我去艙房打點行李。”
“不急。”寧軒樾眼疾手快地握住他小臂,滑至手肘將人輕輕一勾,“怎麼真拿自己當親衛了。再說了,也沒甚麼行李可收。”
他知道謝執心中所想,也不點破,只湊到他耳邊悄聲道:“揚州盡是好喫好玩的,到時候咱們一樣樣的都湊個熱鬧去。”
謝執勉強笑道:“你待在揚州那兩年還沒喫夠?”
“天叢街的杏月樓都時不時出新花樣,偌大一個揚州城,更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嘛。”
寧軒樾說得一本正經,“何況有你作陪,自然是夠也得不夠的。”
謝執小小翻個白眼,陰惻惻道:“寧璟珵,你怕不是還要我作陪,好給你千金搏花魁一笑時撐場子吧!”
“甚麼花魁?”寧軒樾真心實意地愣住了。
不過聽着倒的確是自己幹得出的事。
他回想半天未果,絲毫沒有不好意思地賴賬,“我豈是這般輕浮之人——不過我若擲千金,能博得庭榆一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