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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黃粱【修】 他俯下身去,顫抖着粘貼了……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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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是昨非,但眼前人並非泡影……他還在。

寧軒樾大步上前,捉住謝執的腕子,屈腿壓在椅上,將人擠在窗框與自己身前。

謝執本能地臉色一厲,翻腕提膝就要回擊。

不料對方用力閉了閉眼,下一瞬動作一晃,轉而勾走他手中酒壺,隨即退開兩步。

寧軒樾掂了掂酒壺,先發制人:“酒可填不肚子——再者,也不能亂喝啊。”

謝執半張着嘴,瞪他。

“嗒”地一聲,寧軒樾放下酒壺,推遠酒盞,手背粘貼謝執發燙的側頰,低低道:“此酒乃是鶴觴,‘白墮春醪,醉而經月不醒’……忘了?”

謝執瞳孔微微縮緊,墨玉般瑩潤的眼裏似有漩渦,寧軒樾神爲之奪,不依不饒捉回他的手腕:

“你從前寫信,自誇從軍後酒量見長,敢情也是騙人的?”

謝執頭昏腦脹,心跳聲鼓脹在耳畔,只聽懂一個“騙”字,脫口而出:“我又不是你,騙子。”

“……甚麼?”

寧軒樾滯住,深深吸了一口氣,緊盯他問:“我騙你甚麼了?”

謝執不接茬,面對他注視不閃不避,就這麼直勾勾清凌凌地視線相接。

“北境苦寒,風颳起來跟刀子似的,弟兄們飲酒驅寒。那兒的烈酒粗劣,喝起來,同吞一口刀子似的北風沒甚麼分別……我沒騙你,也不曾騙你。”

圈在腕上的手緊了緊,謝執蹙起眉,卻留戀那點溫熱,沒有動彈,用未受桎梏的那隻手胡亂去奪酒壺。

他醉笑一聲,笑音枯澀。

“敬……鴉殺軍三千魂靈。”

“下輩子投個好胎,尤其……別再入我麾下了。”

他沒搶回酒壺,反而抓住了寧軒樾的手,不知是當成了酒壺還是同袍,努力地、認真地緊緊握住。

食肆與街巷的喧囂像隔着層罩子,茫茫人間僅剩這一隅一人。寧軒樾胸中劇震,卻無言以答。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謝執,困獸般的情愫撕扯着心魂,幾欲破出胸膛:

“那你呢?你可曾後悔從軍?”

——你是謝家之子,雖奉旨守邊,但上有父兄,下有士卒,名門望族從軍之人,穩居帥帳、坐享其成者十有八九,又不少你一個?

何況以你的出身、才學,一旦入仕,要平步青雲也好,沉湎榮華也罷,都不過動動嘴皮子的事。

又爲何要一去邊關六七年,差半步便要曝屍荒野,不知經歷了甚麼,才從死人堆裏爬回來呢?

……

寧軒樾如鯁在喉,眼眶脹得生疼,死死盯着面前水光明滅的鳳眼,試圖從中刨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蹤跡。

然而謝執只是半闔眼皮,仰頭靠向窗畔,口中輕如夢囈,哼着一支塞北童謠:

“鉤月懸,霜雪寒,伊人此去幾時還?南風吹動角聲殘。登臨遠。荒丘滿目,屍骨何安?……”

他松握着寧軒樾和他手中酒壺,歪頭望向窗外燈火。

遊人如織,燈火如晝。

-

所幸謝執喝醉了也很老實,不吵不鬧,步履平穩,只是看月看人看燈,半里地能走一刻鐘。

高低無事,何妨多吹會兒風。寧軒樾看他腳步很穩當,輕裘也裹得嚴實,便放他自己走。

街上人流密集,一羣孩童嘻嘻哈哈地跑過,其中一個抓着胡餅,不慎踩中謝執腳面,頓時失去重心,發出一聲尖叫,眼看就要摔個狗啃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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