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撥雲 只是我一廂情願地想做點事 (1/3)
第19章 撥雲 只是我一廂情願地想做點事
謝執如墮霧中,血液汩汩撞擊太陽xue,乾澀的眼底盡是血絲。
冗長的假笑寒暄沒完沒了,謝執掐着虎口疤痕維持平靜,好不容易等到寧軒樾告辭離開。
他緊隨其後上了馬車,鬆開緊咬的牙關,“陳燁這般殷勤,是同你有甚麼交情?莫非就是他口中那個軍械差事?”
饒是他竭力維持語氣平穩,話尾的顫音仍泄露一絲急切。
好在寧軒樾正探身爲他披裘,未能捕捉到異樣。
難得謝執任由自己攏緊狐裘,寧軒樾剛竊喜不到片刻,便因這話微微一僵。
“交情倒也說不上,我先前都沒面對面同他說過話。”
他與陳燁禿嚕了半天嘴皮子,早就氣悶極了,想起這些小孩沒娘說來話長的糟心事,更是心浮氣躁,“這可真是一言難盡。”
謝執咬牙道:“你慢慢說。”
寧軒樾抹了把臉,斟酌着措辭,壓低聲音道:“陳袞、陳翦看似父業子繼,但依我之見,陳袞意在把持朝綱,保陳氏代代興盛,陳翦的野心卻未必止於此。”
“你這話是甚麼意思?”謝執微微坐直了,“這和軍械有甚麼關係?”
“我那皇兄不是個省油的燈,恐怕容不下位極人臣的陳家人走馬燈似地去了又來,雁門一役陳翦官拜大將軍並非他所願。”
寧軒樾邊思索邊慢慢說道:“扯遠了——總之在那之前,陳翦在軍中尚未樹立,而揚州與永平的陳黨也未必就是一條心毫無芥蒂的。
“當時,工部尚書還是江大人——哦,就是江潛之他爹——我呢又和江潛之關係不錯,陳燁兜來轉去就找到了我頭上。採買軍械是個肥差,陳燁想必從中撈了不少油水,別看他今日備了厚禮,相比之下不過九牛一毛。”
謝執心緒起伏,沒忍住一聲冷笑,“你倒是熱心,這忙你說幫就幫了?”
寧軒樾見狀失笑,“怎麼還喫上醋了。”
車馬轆轆,車廂內沒來由地靜了片刻,才聽他輕微嘆息一聲,道:“也不是說幫就幫,畢竟非親非故的……當時我那皇兄一心頒佈靖戎令,眼看着收回兵權只是早晚的事,我不知道你會不會有回朝的打算——陳氏在吏部根基深厚,如果能疏通疏通,總歸有備無患。”
他一口氣說完,訕訕的,匆忙補上半句:“——當然,我知道你不需要,只是我……我自己一廂情願地想做點事。”
謝執沒料到這樣一番回答,列隊等候的質問堵在嗓子眼,落花流水地摔到心口,砸得心臟失重下墜,複雜心緒胡攪蠻纏作亂麻,將他束縛得動彈不得。
不知何時喧聲漸起,車簾外已由近郊轉爲城中景象,暮色伴着晚風漏入車廂,在寧軒樾臉上投下一道暗金色陰影,摻雜其中的黯然與苦澀不似作僞。
然而謝執自詡有千鈞一髮中落子無悔的果決,卻第一千零一次覺得,自己無論如何也捉摸不透這個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端王殿下。
見他神色有異,寧軒樾以爲是因方纔的話所致,不由得苦笑一聲。
“說起這個,一直忘了同你說……這人情不用白不用,我偶然得知有位鴉殺軍餘部倖存,就用了點手段讓他回永平,那人你想必認識。”
“誰?”
謝執問出口的瞬間已隱隱有所預感,果然聽寧軒樾道:“好像是叫……蔣中濟?”
飄渺的預感化爲鋼釘,將他釘在原地一時失語,唯有看着寧軒樾嘴脣一開一合。
“我本打算讓他進戶部領個閒差,結果聽說他死活要進兵部,我自認仁至義盡,就由他去了。
“他在兵部能被容下就不錯了,現在大概是個打雜的小吏。如果你願意,等回了永平,我找個機會讓你們見面,你順帶勸勸他,何必在兵部自討苦喫。”
寧軒樾拉拉雜雜說了一堆,舌根的苦澀反而愈發如鯁在喉。他揉了揉臉,終於將視線放回謝執臉上。
“你……”他接連嘗試幾次,才勉強組織成句子,“你是怪我嗎?”
馬車“籲”一聲停下。謝執身子一晃,滿臉僵硬的淡漠裂開一道縫隙,漏出如夢初醒般的慌亂。
他一把攀住窗框,機械地動了動脣道:“沒有。”
接着猛地起身,避着寧軒樾的目光鑽出車廂,頭也不回地快步上樓。
房門“嘭”地在身後關上,急遽的氣流帶動紗簾一陣飛旋,攪得謝執的心情更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