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青樓 滿腔怨懟無從寄託,他卻無法將恨…… (2/3)
“對……出門時沒有帶刀。”
想起自己從客棧落荒而逃的場景,謝執苦澀地衝靈牌扯了扯嘴角,“讓你們看笑話了。”
細若遊絲的血腥味卻揮之不去。
那個清醒時的吻帶着洗刷不去的血氣彌散脣間,每一次細微廝磨都無比清晰地傾軋過記憶,將夢境重塑作無法逃避的事實。
祠堂外夜幕已降,剛進門時點起的殘燭早已燃盡,滿牆重疊黑影如峯巒疊嶂的叩問,將謝執困囿其中。
’他吞嚥了一口,自暴自棄地意識到,縱使滿腔怨懟無從寄託,他仍無法將恨意歸咎於寧軒樾。
明明是對方弄巧成拙,可一場棋局的莊家總該獲得些甚麼,而他們站在陰差陽錯的兩端,卻沒有任何一方得償所願。
謝執無言俯首,最後對着幢幢黑影一拜,在黑暗中摸索着離開祠堂。
他拖着疲憊的步子走上客棧,沒想到寧軒樾居然坐在兩扇房門中間,目光虛浮地正對來人。
好在他們的廂房位於客棧閣樓,寬敞清靜,沒有其他住客。不然旁人大晚上看到門口一盞憔悴美人燈,怕不得以爲店裏鬧鬼?
寧軒樾熬了兩天一宿,慘白如紙的面孔襯出桃花眼裏遍佈的血絲,視線失焦,活像個翹望征夫的小寡婦。
這一聯想狠狠嚇了謝執一跳,心不由自主地一抽。
那道雲遮霧繞的目光攏在他身上,倏地一凝,帶着如履薄冰的平靜將他從頭看到尾,確認他毫髮無傷,便剋制地收了回去。
“咔嗒”,房門一開一閉,寧軒樾消失在門後,乾脆利落得謝執措手不及。
剛軟化一角的心不尷不尬地懸在半空,失去糾結的餘地。
二人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僵持。
新年一日日將近,寧軒樾這個巡察御史該查的不該查的都查盡了,而弄虛作假的親衛也沒有硬跟着他出門的道理,謝執壓根兒不知道他早出晚歸的行蹤。
偏生寧軒樾有種本事,無論如何每日必能找到機會,用他寡婦似的哀怨眼神確認一遍謝執安好,然後乾脆地離開對方的視線範圍。
鬧得謝執有冤無處訴——到底是誰對江山社稷不管不顧,是誰不分對象地拈花惹草?
如此一眼又一眼,難不成薄情寡義的人是自己?
然而謝小將軍寧折不彎的錚錚鐵骨下,終歸還是一捧重情重義的柔腸,會爲家國天下震盪,也會因這日復一日的目光而牽掛。
歸根到底,寧軒樾是他舊時光中所剩無幾的故人了。
可寧軒樾其人,嫌棄他招蜂引蝶時無處不在,企圖抓住他掰扯分明時,又滑不溜手起來。
“這樣下去總歸不是個辦法……”
除夕將至,這日謝執倚窗一望,就見寧軒樾又一次行色匆匆地走出客棧,匯入夜間熱鬧的市集。
他只猶豫了一眨眼的功夫,便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沒想到七繞八拐,越走越覺不對勁。半刻鐘後,謝執生生剎住腳步。
“這是……青樓?!”
眼看着寧軒樾頭也不回地走進門,即將淹沒在花團錦簇中,謝執顧不得瞠目結舌,忙一咬牙跟了上去。
繡簾一卷,靡靡琴瑟連綴鶯聲燕語,一叢叢聲浪江潮般翻湧而出,將來客網羅於香暖如春的溫柔鄉中。
寧軒樾頗有技巧地繞開勾搭勸酒的酥手,徑直上樓。
他心裏揣着事,沒留意身後綴了個尾巴,熟門熟路地走進一間暖室,剛踏入半步,微蹙的眉峯剎那間舒展開,蕩起一抹輕浮在眉間。
“陳大人,胃口不小啊。”
屋裏六七個姑娘都被風月場磋磨慣了,聽聞這種輕薄話並不難堪,反倒覺得這般風采卓然的人說浪話也是動聽的,紛紛嬌笑起來。
女子簇擁着的,正是陳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