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崔毓 差不多就是 (1/3)
第34章 崔毓 差不多就是
那晚宮宴上無暇留意, 今日一見,方覺崔毓容貌清秀,近乎少年, 與一身沉穩氣質分外反差。
聽說隴西與胡人來往甚密, 崔毓看似也有些異族血統, 皮膚白皙, 髮梢微蜷, 一雙淺棕色瞳仁如琉璃珠般剔透蘊光。
他客氣地行了個禮,“叨擾謝大人。”
“無妨,倒是望崔大人恕我不便起身, 失禮了。”謝執半趴在牀, 微笑中絲毫不顯窘迫。
其實內心又把寧軒樾罵了一通——爲何臥室不多放兩把正經椅子!環顧一圈,讓崔毓坐搖椅總歸有失體面, 唯有折騰剛被寧軒樾放回原位的椅子。
崔毓落座,不易察覺地愣了一下。他將手中的包裹擱在桌面,淡聲道:“我平日裏愛蒐羅永平城中的喫食,這幾家都標榜自己是正宗江南點心,我喫過覺得味道不錯,這回帶了一些給謝大人。”
他脣角忽然微彎起一點弧度, 淡漠神色中頓時透出幾分稚拙氣, 有點不好意思似的。
“不過我沒去過南方,正不正宗, 也吃不出來。還望謝大人不要嫌棄。”
謝執失笑:“怎麼會,崔大人有心了。”
二人沉默了一瞬。
崔毓夜裏登門,必然不是爲了送一提點心。謝執耐心等着,果然崔毓冷不丁開口:“謝大人,其實我今日來, 是想問問雁門一役的事,我總覺得,宮宴上您有些話沒有說出口。”
此言一出,屋內氣氛陡然緊繃。
謝執不動聲色地“哦?”了一聲。
“崔大人指的是甚麼話,不知可否解釋得再清楚一些?”
崔毓還是先前那副冷淡的表情,吐出輕描淡寫五個字:“軍械和戰報。”
謝執一時間沒有開口。
崔毓像是從他的眼神中讀出了甚麼,飛快補充道:“武威公馳援雁門,傳回的戰報乍看無懈可擊,但我多方查證,總覺得謝將軍退兵的速度快得離奇,如果不是世人所稱的‘佯裝撤退’,其中必有蹊蹺。”
見謝執揚了揚眉,他神情絲毫未動,“蔣中濟移交刑部後我見了他一面,他說謝將軍在戰事伊始就顯得心事重重,分發起軍備格外摳搜,其中定有隱情。他這些年來屢屢想要伸冤,苦於沒有證據,這回抓着我,自稱這條賤命可以不要,逼……呃,懇請我一定要給端王點顏色看看。”
他冷冰冰的語調重複起蔣中濟的慷慨陳詞,有種詭異的反差感。謝執默默爲手下莽夫汗顏了一會兒,反問崔毓,“崔大人,恕我無禮,敢問你一個刑部侍郎,爲何對雁門一役如此上心?”
“我……”崔毓不自然地抿了抿脣,“我一直對,謝將軍,頗爲欽佩。”
他擰了把膝蓋上的衣褶,語速又快起來,“謝將軍回京述職時我親眼見過,總覺得他不是這種背信棄義之人,因此始終對此事耿耿於懷,借公務之餘試圖查探。
“我在刑部這幾年,接觸過幾起山匪劫掠、紈絝鬥毆之類的案子,覈驗證物時,竟然有幾件出自官營工坊的兵器,但呈報之後又不了了之。”
話說到這個份上,也算是主動坦白了誠意。謝執雖沒有完全打消顧慮,但心知查明此事總歸繞不過崔毓,因此斟酌了一下,慢慢說道:“的確,你猜得沒錯。”
他言簡意賅地陳述了一遍軍需補給的前因後果,接着道:“起初瞞着將士,也是怕動搖軍心。開倉庫當晚謝將軍就往朝中發了戰報,接連數封毫無迴音,便從軍中派遣可靠的精兵親自送信,依然杳無音頻。”
剩下的話他咽回了肚子裏。
不論信還是人通通下落不明,一次兩次或許是意外,十幾次呢……還會是意外嗎?
崔毓的臉又白了一度,敏銳地捕捉到言外之意。他甚至跳過了直接發問這一環,而是道:“謝將軍,你回京時可曾經過驛站?”
謝執搖搖頭,對崔毓生出幾分欣賞。
他年紀輕輕升至刑部侍郎,想必並不全是靠隴西崔氏的祖蔭。
這回謝執並未隱瞞。他當時失血過多,生怕一停下換馬就再也爬不上馬背,何況胯/下的是千里良駒,即便疲憊不堪也未必輸給驛站的馬匹,因此一路徑直南下,並未耽擱。
軍械偷樑換柱,驛站疑點重重,七零八落的線索從江南散佈至北疆,匯成一張狡兔三窟的巨網。
從崔毓的臉上看不出甚麼端倪。這個人好像蒙着一層夜深露重的霜,甚麼情緒都是朦朧的。
“我明白了。”他按了下膝頭就要起身,垂着眼不知道在琢磨甚麼,“今日就先告辭了。”
他來得突兀,告辭得同樣突兀,謝執一句“留步”話音未落,側門“咔嗒”一聲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