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崔毓 差不多就是 (2/3)
四目猝然相對,寧軒樾輕飄飄錯開謝執驚愕的眼神,轉向崔毓笑道:“崔大人,還請留步。”
崔毓眼珠朝椅子表面轉了一下,竟沒露出多少訝異,一言不發地停在原地。
寧軒樾自袖中掏出一張票據,“我同揚州鑄冶場的陳大人談了筆‘大生意’,可惜南下時錢沒帶夠,回京才補齊——這是永平一個錢莊的憑據,崔大人,查去吧。”
聞言謝執皺眉,“甚麼生意?”
寧軒樾沒看他,只笑道:“買了些見不得光的好東西。”
眼看着餘光裏的謝執眉頭皺得更緊,寧軒樾上前兩步,將票據塞進崔毓手裏。
崔毓看了他一眼,收攏五指,語氣尖銳地問:“殿下何時如此熱心了。”
這語氣冷得快能凍出冰碴子了。
寧軒樾不禁疑惑:我何時同他解下過樑子?
嘴上還是不鹹不淡地跑火車,“日行一善。”
崔毓用古怪的眼神盯了他一會兒,忽然乾脆地抽手推門而去。
門一關,謝執的目光徑直射向寧軒樾,“你向陳燁買了甚麼?兵器?你不要命了?!”
寧軒樾攤手笑道:“這不是剛付完定金,生意還沒成嘛。”
謝執強忍焦躁,“所以是殿下神機妙算,早就算好了要將此事移交刑部——”
寧軒樾笑眯眯:“那是自然。”
謝執不理會他,冷笑着把話說完,“——然後等着刑部把你去揚州鑄冶場揮霍的消息捅到御前?”
寧軒樾哭笑不得,衝他眨了眨眼,“謝大人,你這算不算是關心我?”
謝執滿心盤算着對策,沒空搭理他的調笑。寧軒樾討了個沒趣,湊近牀沿,“我直覺軍械這事兒沒這麼簡單,打草驚蛇就不妙了,還是找個由頭從錢莊入手查探最好。崔毓此人脾氣古怪,他想做甚麼未必同你我商量,我只好先攔住他再說。”
謝執火還沒消,聽到崔毓的名字,分了點心,“崔大人瞧着怎麼和你有仇似的。”
“我也奇怪。”寧軒樾摸着下巴,“說起來崔毓和你略有淵源。你還記得那個造反的秦王麼?他母家就是隴西崔氏一個旁支,手下有支小打小鬧的軍隊,秦王就是靠這起兵的。他倒臺後,隴西的散兵遊勇還小小騷亂了一陣子,我記得就是你大哥趕去鎮壓的。”
這番話恍然喚起謝執的回憶。當時他隨軍遷至北疆不久,不知天高地厚,又沒甚麼打仗的經驗——簡稱缺心眼兒——還爲謝岱不讓自己去隴西鬧了陣脾氣。
這麼一說,他忽然想起崔毓的名字爲何隱約耳熟。“我哥押賊首回永平,崔毓……也是當時隨軍赴京的?”
“不錯。”寧軒樾頷首,“說是代表隴西崔氏陳情,差不多就是入京當質子的意思。”
謝執想起崔毓那張天寒地凍的臉,心情不由得有些複雜。
“行了。”寧軒樾舒了口氣,“夜深了,我也該回去了。”
他恐怕是天下頭一個如此光明磊落的蟊賊,翻窗翻得那叫一個風姿卓絕,掩上窗戶前還不忘從夾縫中拋下一句,“謝大人,好眠。”
謝執對此人的臉皮歎爲觀止。
不過蟊賊從宮中偷的祕藥當真效果奇佳,三日後,謝執已勉強能下地行走,強撐着參加年後第一次朝會。
那日宮宴上他當庭一跪,爲謝氏洗冤,成了百官年裏頭關起門來的談資,誰知還沒出年關,又傳出謝執剛復官便被太子杖責、緊接着太子被皇上禁足的鬧劇,滿朝文武更是驚歎,滿腹好奇燒燎得抓心撓肝,苦於請帖、拜帖統統被婉拒,不得窺探其真容。
謝執參加此次朝會,反倒是出乎衆人意料。見他清清朗朗地站在前列,大殿內外的文武百官紛紛竊竊私語。
“太子把太傅打得起不來牀,怕不是誇大其詞吧。”
“那太子禁足又所爲何故?”
“這……”
新年第一次朝會,辭舊迎新的瑣事拉拉雜雜商議了一個多時辰,百官站得腰痛腿僵,連背後編排人的樂子都沒滋沒味起來。
冬末春初的風時而颼颼刮過,割破比冬衣還厚重的睏意。百官凍得一激靈,懵然擡頭時,卻見前頭的謝太傅還是站得挺拔如青竹,心下不禁震了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