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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詭道 咱們賭一把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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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詭道 咱們賭一把

陳燁年輕氣盛, 又受器重,看着年近五十的陳翦,想必不甘久居江南、位居其後。

而陳翦則指望紮根他揚州鑄冶場, 爲自己佐助, 其中摻雜多少打壓的心思, 就未可知了。

“陳燁如此迂迴, 向璟……端王尋求合作, 大抵是想繞過陳翦這一環。不然吏部尚書吳衡爲陳翦門下走狗,他要入永平爲官,何必辛辛苦苦繞這麼一大圈?”

謝執沉吟着將方纔的對談轉述給崔毓, 邊說邊梳理沒來得及捋順的關竅。

崔毓是個聰明人, 接他傳信稱散朝後有事相商,特地在轉角相候, 見半路殺出個陳翦,亦沒有聲張,而是不動聲色地在茶館揀了個角落吹風。

他聽到寧軒樾的名字,眼神閃爍了一下,皺眉道:

“謝大人,你先前送信約我商議錢莊之事, 也說暫且不要暴露端王。爲何你如此信任端王?孰知他同陳家不是一丘之貉?”

“我……”謝執噎了一下, 學他皺起眉,“你又爲何如此不信任端王?”

沒想到崔毓回答得極乾脆, “就算當年軍需補給是陳黨作祟,若非端王權權交易在先,也不會出此紕漏。”

謝執有點躁,“這——我正想同你說這一點。之前我們太執着于軍械造假,卻沒有想過此事是始作俑者的根本目的, 抑或只是達成目的的手段之一?”

他一時間說不清心裏那股不悅因何而來,話趕話地反駁半句,才意識到奇怪之處:明明親歷雁門一役、失去袍澤兄弟的人是他,爲何崔毓也如此耿耿於懷?

不過那天崔毓自稱是因欽佩謝岱,謝執料想這其中的難言之隱輕易也問不出來,只好作罷。

“寧軒樾”的名字在腦海中兜了幾圈,卻觸動他腦海中某段細枝末節的記憶。

此前在揚州鑄冶場,有一守衛對寧軒樾出言不遜,他自稱曾隨武威公馳援雁門“清掃亂賊”……?

謝執猛然一悚,匆忙問道:“崔大人,我養完傷回永平時,距離雁門一役已一年有餘,許多事並未親眼見證。當年朝中判定我謝家謀逆的前因後果,能否請你再說一遍?”

這段往事彷彿烙在記憶中的銘文,別說經過,就連當年的戰報與聖諭,崔毓都能一字不差地複述。

說起這些時他語氣仍舊很淡,藏在寬大袍袖內的拇指卻一反常態地緊掐掌心,淺粉色指甲因過分用力而泛白。

“雁門關被圍,是鄰近城池察覺異狀、傳信回朝,衆人才知渾勒已進逼中原。皇上派武威公率軍出征,半月後渾勒派使臣求和。”

他停頓了一瞬,輕聲道:“從時間上看,使臣抵京正是在謝大人墜崖前後。”

菩提崖畔的黑影掠過眼前,謝執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關外四郡被屠城,要是繼續征戰,將渾勒逼急了,國庫未必支撐起戰事消耗。因此皇上權衡利弊,勉強同渾勒達成和談,雙方釋放戰俘,謝岱將軍多年前打下的關外四郡就此重歸敵手。

“戰後審問被俘的戍北軍將領,言謝岱將軍對靖戎令多有怨言,恰逢韃子入侵,他以此爲由強行調兵,結果不戰而退。

“沒想到撤退太快,軍心大亂、傷亡慘重,潰退至雁門關後被圍,血流成河,若非援軍及時抵達、武威公指揮得當,雁門關說不定真要被攻破。”

崔毓止住話頭,沉默如寒霜般懸於二人當中。

相顧無言中,謝執艱難地呼出一口略顯顫抖的熱氣。白霧散入初春料峭的寒風中,倏爾煙消雲散。

他嘴角帶着一絲酸楚的弧度,笑意卻未達眼底,嘲道:“連我一個知曉實情的人,聽了這麼多次,都快以爲自己是做了一場大夢。”

崔毓卻沒接他的自嘲,擡起眼,長而翹的睫毛向上一扇。

“謝大人,其實我一直在想,伏擊你的人像是生怕你看不出他們使蠻族武器——當然,可能是他們認爲你必死無疑,因此有恃無恐,但換把刀又不是甚麼難事,犯不着在和談的節骨眼上冒這個風險。”

難得說了這麼一長串話,崔毓停下來順了口氣,秋池似的瞳孔清晰映照出面前的謝執。

之前隱約成型的猜測緩緩現出輪廓,徹骨寒意森然若冰錐,不言自明地懸於二人心口。

謝執緩緩開口:“當初我們只道是信使被渾勒截住,但如今回頭細想,如果是關內驛站受人控制,甚至只需控制其中一環……”

那雁門一役就是一場精心針對謝家策劃的圍剿。

崔毓那張本就如霜似雪的臉逐漸慘白,正午日光覆於其上,幾乎能將之曬化。

雙眼中濃烈的恨意反倒讓他平添幾分活人氣,打破了平日淡漠的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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