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詭道 咱們賭一把 (2/3)
“謝大人,”他半帶茫然地攥緊衣袖,“憑甚麼。”
謝執啞然。
他遲疑了一下,擡手拍拍崔毓的肩。
此情此景有一絲荒謬。相比崔毓滿心悽楚,反倒是他這個親歷者的怨懟,在兩年中被血肉挫去尖銳的棱角,沉寂爲無法消弭的痼疾,也失去了問“憑甚麼”“爲甚麼”的天真。
無可奈何面前,叩問因果無異於刻舟求劍,可供憑弔,可供憤恨,卻無濟於塵埃落定的舊事。
謝執縱使有意寬慰也心知自欺欺人,索性直接轉移話題道:“崔大人,我派手下靠譜的人去打探了那家錢莊。”
崔毓點點頭,重新挺直僵硬的脊背。
見狀謝執續道:“它明面上做的是小本典當生意,但我讓下人嘗試典當尋常珠寶,收到的票據和端王那張有所不同。”
崔毓語速飛快:“兩種可能,最有可能的是錢莊有地下產業,又或者是端王詐我們。”
“不會是後者。”
見謝執脫口而出,崔毓蹙起兩條秀氣的眉毛,“爲何如此篤定?”
“總之……總之沒可能。”謝執心想這三言兩語如何說得清,含糊道,“他沒有動機。”
以防崔毓這個棒槌繼續不依不饒,他一口氣往下道:“錢莊設在永平,陳翦沒理由不知情;但陳燁讓端王取錢一事,陳翦一無所知。我推測錢莊中的生意與二人都有交集。”
崔毓頷首,好像完全沒留意他對這陳氏叔侄直呼其名,道:
“的確,陳家聲勢浩大,從江南至永平相隔千里,總歸需要一箇中轉的節點,錢莊既可交易錢財也可交易信息,是個不錯的選擇。”
他說着說着雙眼一亮,“陳翦自己野心勃勃,可能正防着陳燁這樣的年輕後生將其取而代之,又不得不依賴他在揚州的勢力,你方纔對陳翦說的話正好挑撥二人關係。”
“但願如此。”謝執被他明亮的注視逗得一樂。
朝中風評,這位刑部尚書心如鐵石,不近人情,五步之內冰凍三尺,白瞎一張漂亮臉蛋,常讓人忘記他還是個年僅弱冠的年輕人。
眼下他那琉璃似的眼睛湛湛生光,倒現出貼合年齡的鮮活情緒。
也許是因爲大哥謝放送他入京的淵源,謝執看他比原先多幾分親切,由他笑了一陣才道:“崔大人,端王那張票據可否給我一用?”
“做甚麼?”崔毓笑容一收,速度比湖面薄冰消融還快。
冰湖又紋絲不動地冰封了回去。
謝執猶如未覺,“陳翦處事謹慎,若對陳燁起疑,想必會私下處理自己在錢莊的痕跡。咱們賭一把,守株待兔。”
他眉峯一挑,上揚的眼尾拖曳出幾分桀驁的匪氣,“至於端王那張票據,萬一我跟蹤時出甚麼岔子,也可備不時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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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
入夜,一道黑影從陳府後側角門溜出,游魚入水般隱入黑陰影之中。
星月淺淡,夜色如墨。謝執又做了一回樑上君子,潛伏在錢莊必經之路上,恰如融入夜幕的寒鴉。
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隨風而來,撓動他耳廓上纖細的絨毛。
魚兒上鉤了。
謝執雙眼一眯,就在那條黑魚即將游出視線範圍前一刻輕盈縱躍,悄無聲息地綴在他身後。
永平城街巷密佈,對方步速不快。午後謝執已將城中地圖熟記在心,跟得毫不費力——甚至對方所走的路線也和他心中推演的無貳。
黑影走了條近且多圍牆遮掩的路,一徑潛入錢莊,繞開看管財物的守衛,摸入庫房打開一個上鎖的小抽屜。
他取出兩本賬冊塞入懷中,又將替換的假冊子放進抽屜,合攏鎖好。心中剛美滋滋地盤算起主人家許諾的賞銀,背後雞皮疙瘩蹭地躥了起來。
“我——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