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黃雀 來人面罩上 (1/2)
第43章 黃雀 來人面罩上
此情此景, 乍看宛如年前的宴會重演,然而春風暗度,席間湧動的暗流已悄然轉變流向。
陳袞遠在江南, 卻已知悉寧軒樾沿途所爲。他在幽雅樂聲中呷了口茶, 和善地問道:“聽聞殿下洛陽舉辦詩會, 還擢升了幾名士子, 如今到了揚州, 也還要用這種法子選賢舉能嗎?”
話中隱約流露出長輩循循善誘的氣度,倒像是真來點撥後生的。
寧軒樾不接他的話茬,打了個哈哈, “有文采也是種本事, 總有可用之處。”
陳袞也是老狐貍,笑着望向大敞的門外。
庭院中春夜晴朗, 柔暖和風吹斜柳絲,與月色織作一片雲霧般的光華。寧軒樾剛舒心不到半刻,又聽陳袞道:“聽說殿下頭一回來揚州,也差不多是這個季節,還和謝家那位小公子不打不相識,沒想到多年後你們還能聚首。”
陳燁出言糾正道:“陳老, 甚麼謝家小公子, 是太傅和衛將軍了。”
“篤”地一聲,寧軒樾不輕不重地將酒杯蹾到桌上, 輕聲細語道:“陳老,陳大人昨日是沒向您說,他早來問過此事了麼?”
陳袞的微笑堵塞在僵硬的皺紋中,變得難看起來。
龐大的世家如同蛛網,陳袞即便告老還鄉, 密密麻麻的蛛絲仍伸向四方。
但觸手多了,總有各自爲營、爭權奪利的時候。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偏偏也牽一髮而動全身
陳燁不悅地瞥了眼寧軒樾,被陳袞看在眼裏。陳袞雖老了,畢竟兩朝元老,敏銳嗅出其中的親近意味。
這種小動作,大多是止於交易上的交情纔會做的。上次端王赴宴時,陳燁可還客氣得很。
陳袞心中愈發警惕,思忖道:“我這兩年鬆了手,陳燁小動作愈發多了,現在還和端王走得這麼近,未必做不出出格的事……他說的不無道理。”
沒等陳袞細想那個“他”私下造訪時的話,席間陡然生變。
一名伶人舞至寧軒樾面前,廣袖間忽地寒光閃動,嗤嗤破空聲中,一把匕首徑直衝寧軒樾而去。
寧軒樾面露驚慌,沒想到運氣極好,錯身一躲竟真叫他躲開了,只劃破半拉衣袖。那伶人見一擊不中,傅粉的臉上透出陰狠神色,自靴內又摸出一柄錐刺,急速逼近。
尖叫聲四起,杯盤噼裏啪啦碎了滿地,席間亂成一團。
陳袞拍案而起,一聲“來人!”剛出口,被陳燁更高亢的喊聲淹沒,“給我拿下賊人!”
陳袞灰白的濃眉虯結起來,陰沉沉看向陳燁。
陳燁全然不爲所動,不知何時已靠近席位上首,俯視陳府侍衛將伶人迅速制住,這才向寧軒樾一拱手,“殿下見諒,微臣御下不嚴。”
席間的騷亂並未完全平息,陳袞心中警鈴大作,剛要開口,又被寧軒樾驚魂未定地搶過話頭。
寧軒樾指着被按在地上的伶人,“我與你無冤無仇,爲何害我?!”
那伶人喉中“嗬嗬”倒氣,嘶聲道:“我、我是受人指使……”
陳燁厲聲道:“是誰?”
“是……是……是陳老啊殿下!”那伶人嚎叫着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竟掙脫侍衛向前一撲,要爬向寧軒樾求情。
刀光唰然劈落,伶人的頭顱飛出,滿臉脂粉被鮮血攪得泥濘,只有嘴角畫上的笑臉還突兀地上揚着。
席間霎時間安靜下來,只聽見人頭骨碌碌滾下臺階的悶響。
陳袞再遲鈍也意識到其中的陰謀。但他自信在陳府中餘威仍在,沉聲打破死寂,“切莫聽信讒言,來人先把這裏收拾了,再審——”
他忽然聲音一飄,整個人軟倒在椅子上,不可置信地瞪住陳燁。
陳燁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少頃,俯身牢牢握住老人的肩膀,悄聲道:“陳老,您憂慮太重,我特意命人準備了安神的茶,這麼多年了,您也是時候好好休息了。”
陳袞渾濁的老眼幾乎要從皺縮的眼眶中彈出來,腦海中閃過崔毓私下約見他時的話:
“陳翦、陳燁兩相勾結、私通外敵,謝家正是因此罹難,皇上心中已有數,念在陳家多年老臣,也不願趕盡殺絕。
“若有陳老相助,先擒陳燁,也算對謝家有個交代,陳家枝繁葉茂,也不愁沒有東山再起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