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勾心 他巴不得自 (1/3)
第42章 勾心 他巴不得自
見賀方若不再亂吠, 謝執扯掉他口中布條,順帶將他身上的繩結也鬆開兩圈。
賀方若喘着粗氣,緊張使得聲音格外尖利:“你們要幹甚麼?!”
屋裏盪開一聲輕笑。謝執撣撣手, 豎起食指壓住上揚的嘴脣, 吹了口氣, “噓, 大人小點聲, 莫慌。”
他眼中的戲謔滿得簡直要溢出來,眼尾細痣在燭邊一晃,點漆似地扎眼。賀方若不合時宜地卡了嗓子, 也算是南轅北轍地實現了閉嘴的效果。
這回是來談條件而非審犯人, 崔毓業務不太熟練地緩和聲氣:“賀大人你想,要是我們打算幹甚麼大事, 那何必來找你?只不過想讓你幫點小忙。”
從其餘二人反應來看,嘗試效果奇突。賀方若憋得滿臉菜色,“……甚麼忙?”
謝執收斂笑意,施施然坐下來,剛說了一半,賀方若瞪大眼連連搖頭:“不可能……不可能!你這是要我的命嗎!”
屋內靜默一瞬。他尖利的尾音在半空飄蕩了一會兒, 不尷不尬地無從着落。
“噢, ”謝執挑起眉,“賀大人怎麼忽然畏首畏尾了?”
他翹起腿支撐手肘, 託着下巴歪頭看賀方若,因睜大而弧度圓潤的鳳眼顯得分外無辜,“我記得,大人可沒少幫陳家做傷天害理的事,不也好好活到現在, 這點小事,怎麼會要了大人的命呢。”
他邊說邊漫不經心地摩挲着腰側的刀柄,燭光被精鐵割作銳利一線,錚然反射入賀方若眼中。
賀方若艱難地吞嚥了一口唾沫,心中兩股念頭扭打在一起,硬是逼得他滿頭大汗,還沒分出勝負,謝執突然往後一靠,失去了耐性,“算了崔大人,我就說賀大人不中用,妻兒對他也算不得甚麼。”
賀方若腦中一炸,再次掙扎起來,“你要對他們做甚麼!”
一塊繡工精緻的襁褓“噗”地丟到他面前。謝執看他抻長脖子去辨認繡花間隙的血跡,居高臨下地嘲諷道:“這麼好的繡工,真是生怕匪徒不知道你家有錢。”
“你們把我兒怎麼了!”賀方若目眥欲裂。
謝執不耐煩道:“早說了他們被匪徒打劫,要不是我們及時救下,這上面能只有這兩三點血跡?”
賀方若喘着粗氣癱軟下來,一雙眼睛恨恨地盯着謝執。謝執渾然不覺似的,兀自描着刀柄上的紋飾玩。
窗縫中漏入的風吹得燭火搖盪,謝執長睫投落的影子隨之晃動,軟化了他鋒利的眉目。
隨即刀柄上寒光閃過,賀方若眼珠一斜,一條猙獰的長疤陡然貫穿視野,駭得他往後一縮,頹然捂住臉,“你們這不就是逼我選是現在死還是日後死嗎。”
崔毓冷笑,“這是甚麼話,憑甚麼日後非死不可,萬一死的是……”
謝執輕飄飄打斷他:“你還能在揚州待一輩子不成,就沒想過回永平之後的日子?也不知道你和你身後那幾位誰的命更硬。”
崔毓同他一唱一和:“賀大人貴人多忘事,想必忘了自己是怎麼發達的。”
聞言賀方若渾身劇顫。
月色通過窗紙,映出搖晃的樹影。野貓在樹叢中激烈翻滾,枝葉擊打聲猶如急雨,將一場滔天大雨從記憶的沉泥中翻攪出來。
景和年間天災人禍不斷,那年天降大雨,河水氾濫,全家只活下來他一個,混在流民堆中,餓得走不動道。
沒想到皇帝從私庫撥了一批賑災糧,正好是賀公公監督發放。他被賀公公認作養子,不僅死裏逃生,後來還入朝做了個小小言官。
然而人心不足,有了溫飽渴求功名,有了功名渴求更多的權力。他日日站在金殿外眺望深處看不清的龍椅,望梅卻止不了渴,日益嫌自己站得太矮、太遠。
站在百官末尾的臣子,總愛盯着大殿盡頭的陰影,企圖窺伺權力深處的漩渦,又總也看不清。通往御前的路坦蕩平順,其實每一塊金磚都無形中打好烙印,誰站何處自有分說,而在殿外長階上風吹日曬的年輕小吏,又如何看得清龍椅上天子渾濁的睡眼。
他幾次旁敲側擊,都被賀公公笑眯眯擋了回來,如此數番,便覺得賀公公和他侍奉的景和帝一般窩囊。
賀方若日日數着磚縫苦熬,終於等到一個出頭的契機——蘭貴妃葬身火海。
他壯着膽子越衆執言,“屍體一經皇子觸碰,登時化爲飛灰,乃不祥之兆!”
最終蘭貴妃骨灰並未入皇陵,而是供奉在蘭恩寺中,本就“命中帶煞”的端王也被一同送入寺中,遠離宮禁與朝堂。
自此以後,這位小小言官戰戰兢兢,升官發財,一路坐到揚州刺史之位。
往事走馬燈似地轉,賀方若臉上神情解連變了幾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