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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風起 即便寧軒樾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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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不鹹不淡地提點兩句太子,太后仍舊日日在長慶宮中誦經,連順安帝都鮮少搭理。宮內外罕有的往來,幾乎只有向寺中請經文,儼然一副修身養性、慈眉善目的模樣。

陳翦之事好似沒激起太后半分波瀾,就連聽聞賀方若送奏表提及陳袞重病,她也只是輕揚細眉,平淡地轉告齊洺格:“讓寺中多點一盞長明燈。”

除此之外,長慶宮中安寧依舊,平靜得不辨晝夜春秋。

從後宮到前朝,最興高采烈的唯有籌備春狩的康王,難得太子沒再興風作浪,連一根腳趾頭都沒摻和,康王卯足了勁兒要在父皇面前出出風頭,最好能搶佔先機,讓手下人填補軍中尚餘的空缺。

軍械一案,牽連最深的便是兵部。侍郎蘭鑄本就是擺在兵部充數的吉祥物,靠裝聾作啞逃過一劫,除了混喫等死全無用處。

諫議順安帝早立兵部尚書的摺子一封接着一封,江淮澍推薦人選的奏表都寫了十幾遍,除了最初一篇推舉謝執的奏表,其餘全被打了回來。

可那一篇沒被打回的也如石沉大海,兵部尚書仍舊遲遲未定。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被視作“本性難移”的端王冷不丁上了一沓摺子。

——名副其實的一沓,洋洋灑灑地進言了兩件事:分田,辦學。

這下羣臣譁然。

各地盤查完戶籍便無下文,就在權貴們即將卸下戒備的時候,端王突然翻起舊賬來了。

但地方田莊靠強佔民田、壓榨佃農得來,名不正言不順,不好擺在檯面上講,只有抓着辦學一事不放。

禮部尚書仍是江淮澍在任時的老頭,驚聞自己的養老莊子有縮水之險,險些在朝堂上厥過去,揪着鬍子顫聲道:“科舉既辦,何必再費周章辦學堂?再者這辦學堂所需銀兩從何而來?國庫空虛,何必再虛費府帑!”

他顫巍巍轉向江雍,一雙渾濁老眼努力瞪出光亮,誰料江雍頭也不擡,好像自己比年近花甲的禮部尚書更加耳背,打定主意閉緊嘴不摻和。

江淮澍看不過眼,正要持笏出言,被一擡長腿邁至殿前的寧軒樾阻擋,一拂袖攔了回去。

寧軒樾一身絳色朝服,十足的清朗張揚,桃花眼若有所思地一斂一瞥,彷彿要將人心照顯形般明亮。踏出三兩步,倒顯得禮部尚書老得像個皺巴的核桃,果仁乾癟,品相不佳。

寧軒樾見他猛地閉上嘴,未語先笑,殷紅薄脣挑起,“巧了,這不是田產亟待分還於民麼?田有了糧有了,賦稅自然也有了。”

羣臣的心照不宣被他一語戳破。

端王竟真能發瘋,不管不顧當朝掀桌?!

“即便如此,從劃分田地到收上賦稅得到猴年馬月去!”有人口不擇言,轉移矛盾,“先前辦科舉已然靡費甚多,你端王說得倒是輕巧!”

這話入朝中新貴們的耳,可就大不中聽了,一時間羣情激憤,哪些久居高位的大人們哪裏喊得過年輕官員,聲勢不一會兒便被壓過一頭。

寧軒樾施施然站在殿前,袍上雲紋輕動,一派泰然自若。

朝堂亂哄哄一片,吵得順安帝胸悶。賀公公機警地上前高喊一聲,尖細的嗓音穿透金殿,爭吵這才逐漸平息。

寧軒樾這會兒動了動脣,踩着聲浪消弭的尾巴,搶過話頭,悠然開口。

“既然沒錢,借就行了。生員以家中田產作押,考上了用俸祿償還,考不上用收成償還。當然——”

他眼尾一彎,笑顏如流麗駢文,雙眼卻亮得攝人。

“——諸位大人或各地富商若想出資支持官學,自然再好不過,出資者可得對應的償款,還可免試入學聽講,我想……主講官們也會格外印象深刻。”

此話如平地驚雷,金殿內剎那一靜,隨即炸得沸反盈天。

他說到一半謝執就聽出言外之意,忍不住震悚地扭頭望去。

寧軒樾分明感受到他的目光,佯裝未覺,悄悄側身避開,光看背影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姿態。

果然譁然中冒出尖利一聲,“這豈不是公然賣官鬻爵?端王是何居心!”

聽聲音,還是新進入朝的官員之一。

他的同僚們都由科舉入仕,心裏對端王不是不感激的。

可此舉簡直將錢權交易擺到衆人面前,一干清流登時氣成了決堤的洪流,恨不得撕開端王漂亮的畫皮,看看裏面到底是缺心眼,還是藏了一副賊心爛肺。

殿中逐漸響起零零散散的附和聲。謝執長睫一垂,收回目光,用力掐住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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