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嶄露 旖旎,又凜 (1/3)
第60章 嶄露 旖旎,又凜
太子留守朝中, 可謂順安帝即位以來頭一遭放權於人,東宮如履薄冰月餘,陡然發現腳下踩的是實地, 喜得就差買串爆竹炸個鴻運當頭。
他得便宜賣乖, 暫時得了玉璽, 仍放心不下隨駕的康王, 硬是找了個由頭將南禁軍統領何道榮也塞進了春狩的隊伍裏。
南禁軍執掌宮城內巡防, 實則是世家子弟混資歷的好去處,論資排輩、欺軟怕硬之風盛行,精通武藝者雖大有人在, 但也抵不過家世出身的倚仗。
這何道榮乃太子從小的武伴, 後來順理成章當上南禁軍頭頭,繼續做東宮心腹。
他雄心壯志地到了獵場, 結果發覺周遭全是北禁軍的人,還沒同康王針鋒相對,胸中志氣先被戳漏大半,這才憋屈地揀出孤身前來的端王拱火。
“端王殿下?”他見端王權當沒聽見,不禁心虛。
他這番話說得難聽,臉上卻和氣帶笑, 好像只是笨嘴拙舌才生出歧義。
寧軒樾循聲看了眼, 認出來者何人,涼涼地挑了挑眉尖, 仍舊斜倚在涼亭上,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
嘴皮子上夾槍帶棒無聊得很,若真跟他計較,跌份不說,還顯得心裏沒底, 漏出一把小肚雞腸;若不計較,又白白喫悶虧,總之左右討不着好。
寧軒樾自己長了張含沙射影於無形的嘴,對這種低段位的激將無動於衷。
他這陣子天天在司衡府和人吵架,嘴上吵完筆下吵,各方的錢權田地牽扯得剪不斷理還亂,又不能真快刀斬亂麻砍成一地碎繩,只有軟硬兼施地掰扯。
寧軒樾掰扯得嗓子冒火,筆都寫禿了幾根,恨不得把這輩子的架都吵盡了,本懶得搭理這種無聊把戲,可他看謝執正看得出神,冷不丁被橫插一腳,越想越不痛快,桃花眼裏的瀲灩逐漸凝固起來,沉寒地掃了何道榮一眼。
正要開口,謝執的聲音伴着馬蹄聲由遠及近。
“皇上治下太平,何大人這在南禁軍待太久,連刀怎麼使都忘了,還要勞動端王殿下給你展示?”
他邊說邊縱馬掠上高地,經過何道榮時速度不減,俯身展臂一撈,何道榮尚未來得及反應,腰間珠光寶氣的佩刀已被抽出。
鞘雖花哨,刀卻是正經的好刀,唰然出鞘,刀尖在半空劃過一道雪亮白光。
馬蹄揚塵,刀光裹着殺氣森然撲面,嚇得何道榮凍在原地,半晌才顫巍巍摸了把自己煞白的麪皮和脖頸。
他來回摸了好幾輪,才確信那刀風沒在自己身上割出幾道口子。
謝執輕籲勒馬,調頭似笑非笑地回眸睨他,長刀抵着虎口轉了三圈,這才抖腕一擲,將刀端端正正飛回鞘中,物歸原主。
何道榮見刀徑直衝自己飛來,早已嚇呆在原地一動不敢動,好像謝執擲的不是他的刀,而是他的項上人頭。
謝執閒閒笑出聲:“大人放寬心,我刀下雖砍過不少渾勒韃子的腦袋,卻也不是甚麼其他貨色都砍的。”
圍觀衆人再忍不住,爆發出一陣悶聲大笑。何道榮臊得麪皮由白轉紅,由紅轉青,恨不能當場裂開一道地縫將自己就地埋了。
謝執自回京之後始終收斂鋒芒,今日一打眼,在場諸人這才驚覺百聞不如一見,傳說中驚才絕豔的少年將軍或許並非誇大其詞。
相較穩重的謝放,謝運行事更放縱不羈,初上戰場那兩年尤爲大膽,後來被真真切切的人命反覆磋磨,才被推搡着沉穩下來。
不過一戰成名的傳奇早已流傳甚廣,導致周圍這些禁軍乍見他時都頗爲意外甚至失望。
——如此清雋內斂、蒼白到接近病容的年輕人,居然就是那個斬敵將於陣前的謝家小將軍?
這一箭一刀豁然劃破謝執斂在周身的霧氣,僅僅展露出些微鋒芒,已然令人難以移開視線。
“謝大人說得好!咱們練的刀可不是用來花拳繡腿的!”
北禁軍向來看不慣南禁軍那幫公子哥兒,打又不能打吵又吵不過,此番又見何道榮喫癟,頓覺神清氣爽,看謝執簡直順眼得不得了。
有心直口快的直接道:“之前我們見謝大人長得這麼好看,還以爲也是個錦繡枕頭稻草芯的孬貨,大人別怪我們有眼無珠!”
他們行伍出身,憑實力服衆,不講究那些當不了飯喫的面子和虛禮。立刻又有人附和:“康王殿下不如請謝大人喝兩頓酒,把人忽悠來咱們北禁軍吧!”
此話一出,頓時又招來一陣打趣:“謝大人堂堂太傅,你是要把咱們康王擠兌走,還是要讓謝大人和你一道巡防京城?”
謝執翻身下馬隨他們一起笑,這會兒銳氣全消,看上去又是個內斂俊秀的年輕公子。
他沒把對方冒失的話放在心上,隨口道:“爲百姓守邊疆,爲皇上守皇城,在朝中修政務,都是爲江山社稷,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