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嶄露 旖旎,又凜 (2/3)
他音量不大,但這話從他口出,愣是有種令人信服的氣場。
寧軒樾站在幾步開外,隨衆一起瞅着他笑,原先心裏擰起的疙瘩煙消雲散,盛開了滿把怒放的心花。
順安帝遠遠看見前因後果,被勾起多年前親征的回憶,忍不住越走越近。
寧軒樾勉強壓住嘴角弧度,圓滑地岔開話題,“我的刀比謝大人差遠了,還不如之前跟皇兄練過幾次箭,不過都多年不碰,恐怕生疏了,謝大人珠玉在前,我還是不要班門弄斧的好。”
順安帝隨口接話:“無妨,又不要你正經比試,玩玩也好。”
皇上都開了口,寧軒樾無可不可地後腰一繃,從涼亭木柱上直起身,輕佻地伸手:“謝大人,借你弓箭用用。”
謝執瞟了眼他修長細膩的手指,沒說甚麼,摘下重弓和箭囊遞過去。寧軒樾隨手撥弄弓弦,“嚯”了一聲,眼神認真幾度。
這把弓極難拉開,饒是謝執也幾乎要使出全力,他擔心寧軒樾逞強受傷,正猶豫要不是出言提醒,弓弦已“嗡”地一聲。
片刻後,箭擦過野鴿振翅而起的腹部,半截沒入樹幹,箭尾的翎羽震動不休。
謝執饒有興趣地挑眉,把話嚥了回去。
一箭不中,寧軒樾並無挫敗之色,又抽了支箭搭弓瞄準,乾脆利落地射中只兔子,一擊斃命,贏得衆人捧場的喝彩。
見此情此景,順安帝久違地心生惆悵。
先帝在世時的某年新春,景和帝心血來潮,讓剛從軍中回來的寧宣弈指點皇子們武藝。宮裏長大的孩子,個個都是人精,知道寧宣弈性格古怪又不受寵,並不稀罕受他指教,只有寧軒樾盯着他一眨不眨。
當時寧軒樾正是十二三歲長個子的年紀,柳枝似的細伶伶一條,將來的風流初見端倪,難以捉摸的城府尚未神功大成,眼裏漏出股專注的好奇勁兒。寧宣弈正巧在宮宴上悶得發慌,不知不覺手把手教了他一整個下午。
一箭射穿十餘年光陰,順安帝看向窄袖勁裝、眼神銳利的寧軒樾,下意識地糾正:“還是當年的毛病,放箭前總愛再勾一下弓弦。”
寧軒樾聞言吃了一驚,收弓調侃:“怪皇兄沒教好。”
他攤開手,光滑無繭的指節赫然勒出凹陷的紅印。順安帝哼道:“就你最冤?行了,功夫沒落下,宮裏藏了個好品相的翡翠扳指,回頭賞你。”
寧軒樾毫不客氣,渾不吝道:“多謝皇兄。”
他露了一手就把弓交還謝執,二人眼神交錯,霎那間交纏在一起,眸光不約而同暗了一度,身體微微發燙。
謝執用力清清嗓子,一言不發地上馬離去,倉促得幾乎有些慌亂無措。
“哎,謝大人?”北禁軍對他的興趣比對端王大得多,畢竟端王素來紈絝,不可能來軍重混跡,謝大人可是實打實上過北疆戰場的將軍。莽夫的心思很簡單,看謝執順眼,就想多打打交道。
“謝大人頭一回來春狩 ,不熟悉這裏的地形,要不同咱們一塊兒?”
謝執側眸揚起脣角,回了個令莽夫都眼前一亮的笑,“好啊。”
一撮人嘴上說着他不熟悉獵場,行動卻下意識服從他指揮,有意無意地圍繞謝執形成一個包圍圈,近處突擊,遠處包抄傳訊,獵物如中邪般接連入彀,滿載而歸。
自高處涼亭下望,日光潑灑在扶疏枝葉間,篩落碎金似的光斑。
謝執額角細汗粼粼閃動,幾綹松落的散發粘在溼濡上翹的長睫上,讓他指揮若定的沉着中摻雜一絲難以言喻的情韻。
旖旎,又凜然不可褻玩。
寧軒樾口乾舌燥地別過頭,掩飾般乾咳一聲,鐫刻謝執身影的眼底隱隱發燙。
順安帝沒能留意到他的異常。
“謝庭榆……才弱冠沒幾年。”他臉上閃過一絲混雜欣賞、狠厲和酸苦的複雜神情,“本該封狼居胥,卻平白蒙冤,沉冤洗得憋屈,又被拘束在京城當個錦上添花的閒臣……他當真甘心嗎?”
他的視線隱晦地帶到寧軒樾身上。
寧軒樾已收拾起露骨的眼神,打了個渾然天成的哈欠,“無意”中撞到順安帝的注視,哈欠中道崩殂,薄薄一層眼淚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地在眼眶打轉,順理成章地眼底泛紅。
順安帝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
“璟珵再不着調,好歹還有個蘭貴妃讓他放不下。那謝庭榆靠甚麼捱到今日?仇恨?謝家冤屈已了,雖了得並不痛快,但他又是爲了甚麼繼續活下去呢?”
順安帝越想臉色越差,滿腔愉悅忽然分崩離析,炸得胸口煙靄沉沉,嗆出一陣悶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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