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心焦 謝執的牽掛 (2/4)
看來是熟人。
謝執隱祕地打了個手勢,身後禁軍會意,按在箭囊上的手下移,不易察覺地按住腰間刀鞘。
蘭狄全然未覺,兀自回頭驚喜地衝謝執喊:“謝大人!是自己人——南城守軍!”
蘭狄不容分說地拽着那“老鄭”上前,興沖沖引薦,“這是我父親手下軍候鄭進忠,老鄭,這是皇上派來平亂的謝——”
“鄭大人,事態緊急,恕我失禮。”謝執直覺沒來由一閃,脫口打斷他的介紹,“南城守軍尚餘多少人,眼下在何處?”
“不敢當不敢當,叫我老鄭就好。”
鄭進忠是個在軍中廝混幾十年的老油子,打眼瞥見他手上重弓,立刻意識到那破空數箭是何人射出,再見他眉峯上挑,鳳眼銳利,渾身氣度不凡,即便沒聽清蘭狄的介紹,也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必然來頭不小。
他沒敢怠慢,一五一十道來。
——其實真要說起來,也沒多少值得稟報的。
“……蘭大人捨命打開的城門,咱們不能辜負,緊趕慢趕地逃,在這個山腳集結出萬餘人,正合計是快快進京請罪還是回頭去堵叛軍,這不正巧,碰上,呃,將軍您了。”
他說話間藏入林中的南城守軍陸續露面,謝執粗粗環視一圈,似笑非笑地看了鄭進忠一眼。
鄭進忠艱難地嚥了口唾沫,硬着頭皮頂住他的目光。
——說好聽點這叫保全有生力量,若直白說,這羣守軍要是真敢烏泱泱逃回京城,扣上個臨陣脫逃的罪名,這條暫且保住的小命能續多久尚未可知。即便茍活,也難免重罰。
甚麼爭辯回京還是回擊,爭辯是落草爲寇還是掉頭投誠還差不多!
謝執心中雪亮,並不動聲色,端坐馬上平舉御劍,直身垂眸道:
“諸位乃忠義之師,與皇命不謀而合。司衡府推行田政、重理戶籍,軍戶皆明明白白登記在冊;叛軍背棄皇恩,拋妻棄子,不仁不義,師出無名。
“還望諸位隨我攻城,死生皆有重賞。”
話音剛落,蘭狄先被他說得熱血沸騰,一把舉起腰間佩刀高聲應和。
潰逃至此的南城守軍卻並不都像他這麼天真,彼此暗中交換眼神。
軍中多的是未涼的熱血,也多的是聽懂謝執言外之意的老狐貍,寂靜中,各人心裏的算盤打得噼啪作響。
謝執任由他們掰着指頭算數,刻意間隔少頃才挽起一抹鋒芒凜冽的微笑。
“諸位——以寡勝多、攻其不備的勝仗比比皆是,諸位是對自己沒信心,還是對北禁軍、對皇上御劍沒有信心?他陳備山不過有個好出身作倚仗,算甚麼東西!”
傲得堪稱不知好歹!
可聽者齊刷刷看向他,竟都無法辯駁。
軍心是個很難以捉摸、又很好拿捏的東西。
碧血丹心、好勝之心、利慾薰心,再兵痞子也至少佔其一。
何況這支殘軍盤桓未散,多少有所顧慮,要麼爲忠義,要麼爲小命。
而眼前手持御劍的將軍年輕歸年輕,簡簡單單一睨,眉眼間便是掩不住的傲然殺氣,一衆士卒下意識脊背一緊,不約而同地握緊刀柄。
金鐵之聲錚然齊鳴。
謝執笑意加深,眼鋒垂落,如一錘定音。
潼關動亂翌日深夜,叛軍在山門迎面遇襲。陳備山奉命率軍儘快出關,被北禁軍分隊帶領的南城守軍打了個措手不及,前鋒潰散,跟在後方的軍隊隨之陣腳大亂,被迫撤回關內,緊閉厚重城門不出。
一日前還在抱頭鼠竄的南城軍出師大捷,衆人士氣高漲,扒下屍體身上的精兵鎧甲和隨身乾糧,迎着魚肚白的天際紮營生火。
謝執默許了手下人短暫的慶賀,但自己只出面飲了杯茶,明令禁止飲酒和生火,便退至喧鬧外沿。
天將亮未亮,渺渺日光中仍綴着抹稀薄的月,一含即化的糖片般,黏在山河交匯的盡頭。
謝執倚在粗陋搭就的營帳旁,抹了把迎敵時沾染的塵灰,在升騰的歡呼聲中,心反而微微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