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心焦 謝執的牽掛 (1/4)
第63章 心焦 謝執的牽掛
謝執目視前方, 聽到這話,低頭看了蘭狄一眼,“我明白。”
他沒說甚麼多餘的話, 只三個字, 蘭狄如溺水之人見到一根浮木, 立刻牢牢抓住, 連帶呼吸都順暢三分。
蘭狄悄悄回頭看了一眼, 禁軍鎧甲反射出淡薄日光,滾滾馬蹄聲逆風而來,可區區千人, 隊伍一眼便可望到盡頭。
潼關守軍整齊威武的列隊場景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他艱難吞嚥一口,收回目光, 想問甚麼又不敢問出口。
——放在過去,他要是敢問這種問題,一定會被蘭行知罵“沒用”。
“可你每天吹牛,不也還是輕而易舉就……死了。”
蘭狄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倔強地咬住腮幫,張開手看了看自己白皙細嫩的掌心。
的確是沒用。
他一時沒忍住, 重重一吸鼻子, 頓時臉臊得通紅,擡起眼偷偷瞄謝執。
柔和的面部線條一路延伸到額角, 因策馬奔襲而覆着薄汗,謝執身上彌留不散的清苦香氣染上熱意,隨着呼吸拂過他髮梢,蘭狄放空的心神被這縷呼吸趁虛而入,臉上燒了個烈火烹油。
“謝……”蘭狄脫口而出, “我們會死嗎?”
謝執像是被他打斷甚麼心事,間隔幾息纔回神,“不知道。”
蘭狄沒料到會是這個回答,半張着嘴忘了閉上。
“還沒上戰場就想會不會讓弟兄們死,這算甚麼。”謝執察覺他的錯愕,安撫地彎起眼角,“要想怎麼活,怎麼讓更多人活。”
蘭狄以爲他要像所有長輩那樣說一些“盡人事聽天命”的鬼話,沒想到謝執像是想起甚麼遙遠的事,飄渺的眼神驀地勾住蘭狄的心,令它硬生生止住跌落之勢,懸在胸口。
謝執未察。他的怔忪只一霎,隨即溫雅地笑了笑。
“剩下的,”他眼尾小痣墨色灼人,“江山猶在,事在人爲。”
蘭狄心狠狠跳了一下,視線無措地滑開,不留神滑到身側馭馬的手上。
挽住繮繩的手指修長細韌,骨節算不上分明,關節處卻層疊着繭與疤,說不清是破壞還是成全了這雙手的風骨。
一道觸目驚心的長疤從左手虎口劈到腕骨,整隻手像是被撕裂又拼合到一起,手腕內側的血脈看似孱弱,卻生生分出枝杈。
和謝執這個人一樣,明明臉上毫無血色,眼裏卻沒漏出半點憔悴,唯有觀者心折。
疾風呼嘯過耳畔,蘭狄直愣愣瞪着他手上的疤,臉上熱意逐漸消退。
道旁景物從余光中迅速掠過,馬蹄揚起的塵沙令他忽然想起半年前,在潼關初次見到那位“美人公子”的場景。
倏忽半年,竟似半生。
蘭狄臉由紅轉白,方纔的對話在心底滾了滾,臉上淚痕逐漸乾涸。
疾風吹乾少年的眼淚,吹來沿途粗糲的沙塵,至夜方歇。
獵場在京城東側,快馬急行大半日,遙遙可見層疊山巒,潼關赫然在望。
而一行人暫歇的時刻比預料中略早——謝執遠遠聽見山林中異動,勒馬調頭,揚起小臂示意身後北禁軍止步。
他眯眼望向夜色初降的樹林。
這時節樹木枝葉繁茂,樹影和人影一起搖曳 ,謝執定睛也看不真切,乾脆閉上眼將蘭狄按倒在馬背,擡手引弓挽箭射去。
嗖嗖數箭描着聲音來處釘了個圈,藏在暗處的窺探者被這迅雷不及掩耳的“畫地爲牢”嚇成了螃蟹,橫着爬了出來。
還沒來得及求饒,一眼望見馬背上懸下的潼關都尉令牌,滿臉哭喪登時僵住,霎時間又擠不出笑意,擰成個半哭半笑的苦瓜臉。
“蘭、蘭小……蘭都尉!”
趴在馬上的蘭狄騰地直起上身,謝執還沒來得及阻攔,他便做夢似地跳下馬背踉蹌到那人面前,“老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