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生疑 男人牀上說 (1/3)
第73章 生疑 男人牀上說
裨將不認得謝執, 但認識這支收回四境兵權、鬧出腥風血雨的靖戎令。
他遲疑片刻,側身讓出位置,謝執迅速上前對傳令官道:“調人去海岸, 人不必多, 聲勢要大。再調兩支精銳潛行, 一支趁對方燒船截擊他們的船隻, 另一支伏在暗處。村寨門留口子, 不要堵死,等賊寇撤至海岸再包抄合圍。”
他的語速快而清晰,條分縷析地入耳, 有種離奇的安撫力量。傳令官愣了愣, 趕緊得令衝出營帳。
換作鴉殺軍,其實無需謝執如此囉嗦, 幾個眼神和簡短溝通就足以手下機變行事。不過他十年沒回江南水軍,情急之下拿不準其斤兩,只好儘量把話說縝密。
謝執走到營帳外,烈烈海風兜頭刮來,將滿肩散發吹得凌亂飄飛。他自眼傷後不愛束髮,一來嫌發冠影響平衡感, 二來碎髮能遮住雙眼, 對他而言,有時憑耳力反而能先人一步。
夜色中繚亂的篝火和烽火令人望之目眩, 幾乎看不清戰況,謝執卻聽見呼嘯的海風聲中,時密時疏的腳步聲向岸邊彙集,間或響起番邦語言的“撤!”“撤!”。
海寇的目的是打家劫舍而非攻城略地,見好就收、逃之夭夭纔是他們的做派, 要是和他們在村寨糾纏,不僅夜黑風高抓不住這些小蟲子,還喫力不討好。
但凡撤出村寨,後面的甕中捉鼈就好說了。
謝執抽身回帳囑咐裨將,“我親自去岸上,你派人去村寨安撫百姓。”
裨將一愣,“安撫百姓?”
聞言謝執皺眉。
難道先前賊寇劫掠,沒有人撫卹沿途百姓?
恰在此時傳令官氣喘吁吁來報,“寨中賊寇往岸邊撤退,但有數名百姓被他們劫持,要、要管嗎?”
謝執眉心一擰,沒空再和裨將廢話,匆匆道:“借刀弓一用。按吩咐的去做!”
他長髮被疾馳的氣流掀動如幡,至海岸附近,上身一俯滾下馬背,順勢看清岸上對峙情形:
賊寇提刀架在五六個百姓的脖子上,口中嘰裏呱啦說着番邦話,在場雖無人聽懂,但光看架勢就能猜出一手交人一手交船的意圖。
那些百姓發出驚恐至極的抽噎,水軍將領瞟了一眼,立刻收回目光,板起臉陰沉沉開口,“動——”
區區五人,怎麼能抵得上剿滅一羣賊寇?
人命如草芥,不是這時候死在刀下,也早晚要死死於苛捐雜稅、重傷頑疾。
意外、病痛、世道乃至活着本身都可以輕而易舉奪去人的性命,死後一抔黃土、半兩濁酒已算厚葬。
大浪淘沙,不足掛齒。
像是冥冥中感應到結局,被劫的百姓終於放聲哭嚎起來,海寇立刻從中察覺江南水軍的打算,彎刀一翻就要殺人逃命。
千鈞一髮之際,謝執堪堪腳尖落地,來不及思考便反手摘弓,連射兩箭。
海岸上嘭嘭炸開三簇血花,其餘兩名賊寇始料未及地呆愣片刻,竟叫手中兩名沒哭沒鬧的百姓狠狠一撞,趁機逃開。
緊接着又是兩箭破空而至,射穿這兩名賊寇的咽喉。
海岸霎那寂靜,隨即雙方都回過神來,海寇散兵遊勇自然難敵謝執提前備下的包圍圈,不多時便被吱哇亂叫着一網打盡。
泊岸的船在燃燒,火舌“嗶啵”吞吐船帆,細長的桅杆逐漸不堪重負,發出令人耳酸的摩擦聲,隨後“咚”地砸在甲板上。
大船劇震,水花與火星一同濺到腳邊。謝執揉去眉心褶皺,擺出溫和表情走向那五名百姓,“令諸位遇險,是我們失職,以後必然不會……”
他的目光誠懇地掃過每個人,陡然頓住,難以置信地認出最後那兩名“百姓”:
惠明,還有……齊洺格?
他心中萬分驚詫,嘴上話音斷掉剎那,隨即不動聲色地續道:“……不會讓諸位再身陷如此險境。”
水軍將領驚疑不定地打量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人。
陌生面孔,俊秀,但清癯得有殺氣,說出這種代表江南水軍的話卻毫不怯場,更別提……
他側目掃視沙礫上斷喉穿腦的屍體,甚至其中一箭徑直貫穿兩顆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