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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餘暉 是誰出生入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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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乍起,官服上的環佩叮鐺作響。重重宮牆間柳翻亂浪,與蒼灰天幕相接,掀了寧軒樾一身陰霾,直到走出止車門,遠遠望見王府的小轎,他才覺得又通過氣來。

吳伯親自隨車,見他袖上血跡斑斑,嚇了一跳,忙不疊上前,關懷的話還沒出口,就被寧軒樾擡手止住。

“叫你在家守着庭榆,我的話在王府都不管用了?”他眉尖稍蹙,音調微沉,語氣中倒沒有譴責之意,半真半假道,“怎麼,真怕我一劍捅了寧宣弈?”

他無視吳伯的反應,取出絹帕胡亂裹在手上,“兵部沈侍郎到王府了麼?”

吳伯定了定神回道:“依殿下進宮前吩咐的,派人去府上找了,但下人回報,稱沈侍郎半個時辰前離府,不曾提及去向——殿下,可要再派人去尋?”

“罷了,你回去守着庭榆吧。”寧軒樾若有所思地提步上轎,吩咐車伕,“去司衡府,順道送吳伯回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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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數車屍首運出宮城,自然瞞不過永平城中大大小小的眼睛,朱華門驚變的消息不脛而走。

這皇城中的流言比屍體跑得更快,兩個時辰前,百官私底下傳的還是“宮變”之說,兩個時辰後,坊間流言蜚語便從東宮與陛下不合、憤而弒君,到宮中鬧鬼、天子魂魄不寧,甚至端王和太子相中同一個女子、大鬧到天子面前,五花八門說甚麼的都有。

在這個節骨眼上被召集議事,司衡府官員心中各有一柄算盤,噼裏啪啦打得好不激昂,又沒幾顆算盤珠子便於出口,因此閉緊嘴靜觀其變。

只有駱含英一個,帶着七分有意的莽撞和三分天賦異稟的冒失,貿貿然叫了聲“殿下”。

這一聲出口他又不知如何繼續,只好又壓低聲音,“殿下,昨夜宮中究竟是怎麼了,怎麼還有人說您……”

“說我謀反?”寧軒樾衝他微微一笑。

這些流言派人到清晨市集上溜達一圈便能聽個八九不離十,寧軒樾心底明鏡似的,拍了拍駱含英肩頭。

此次召集的都是司衡府中得力親信,他說一半藏一半,將昨夜的變故說了個大概。

“我知道諸位想問甚麼——昨夜康王率北禁軍謀反,伏誅於朱華門前,皇上受驚病重。”

不等衆人臉上的震驚退潮,他又道:“此次召集諸位,正是爲了此事——東宮對司衡府素來頗有微詞,倘若皇上久病臥牀,東宮當政,難保不會對司衡府發難,所以需得勞煩諸君,做些準備。”

三言兩語概括一夜驚變,箇中值得深思熟慮之處自然重重:太子在其中扮演了甚麼角色?宮中有誰能擋住北禁軍、令康王伏誅?康王爲何突然謀逆?……

疑團如沸水般滾滾翻騰,但衆人一路跟着寧軒樾支撐起司衡府,對他的爲人多幾分琢磨,得他這句話,心中多少定下幾分。

寧軒樾將他們的臉色盡收眼底,並不動聲色。

將吳伯轟下車後他盤算了一路,將後一步的打算想了個七七八八,眼下事務一樁樁安排下去,衆人下意識應聲領命,也就勻不出太多心思胡思亂想。

駱含英看着他家殿下有條不紊地安排了所有人,心裏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怎麼了?”寧軒樾一回頭見他呆呆看着自己,戲謔地將文書往他懷中一塞,“光應了聲好,走神沒聽要做甚麼?”

“啊不不不。”駱含英趕緊大搖了一通頭,胡亂挑話頭遮掩過去。

司衡府募集豪紳的錢糧籌辦學堂,看似招搖撞騙,實則是個喫力不討好的差事。豪紳出的金銀與布帛糧米幾分與幾分等價,學堂經營所得按多少份額回饋,與六部事務重疊處如何扯皮,又如何安撫出資者和有心人此起彼伏的質疑……

駱含英入朝不過大半年,一個愣頭青險些被繁雜要務磋磨成愣頭禿,着實想不明白他家端王殿下是何方妖孽,尚能表現得遊刃有餘。

想不出名堂,只好憂國憂民地怒其不爭,恨不得端王能將前些年的尋歡作樂揉成團吃了。

不過湊近細看,他發現端王眉宇間不是沒有疲色,只不過掩飾得好罷了。

“都是肉體凡胎,”駱含英心底默嘆一聲,“雖說能者多勞,可這也太勞了。”

勞心勞神撈一通猜忌,事了又能拂衣去麼?

但除此以外也無計可施。司衡府的新政正處於收上錢糧、尚無功績的節骨眼,萬一太子黨有意刁難,只靠幾張嘴皮子應對的確不妥。諸人埋頭探討了大半日,不知不覺間天色竟已漸晚。

寧軒樾從案前直起身,後脖頸咔咔兩聲響,爆開一片痠麻。他“嘶”了一聲,揉着脖子左右轉了轉,這才發現窗外昏蒙。

沾染秋涼的晚風細細漏進窗縫,被案頭厚厚一沓文書、賬目阻隔,這纔沒引起他的注意。

他視線越過書冊,望向窗外放空了一會兒,漸漸地視線聚焦,兩條長眉輕輕擰起。

“嗒”的一聲輕響。寧軒樾放下幾乎寫禿的筆,頂着晚風繞到門前,“甚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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