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別酒【修】 謝執眼底突 (1/4)
第98章 別酒【修】 謝執眼底突
寧琢竭力穩住步伐, 甩開上前攙扶的宦官,匆匆退朝。
絳紗龍袍晃動着離開餘光邊緣,謝執鴉翅般的長睫靜靜垂落, 嘴角弧度降低、抿緊, 收成一段細窄的直線。
寧琢不甘受受梁丘山等守成之輩的擺佈、決意出兵, 不算出乎預料。
他生爲太子, 被母家外扶持並壓制, 又在康王的對照下忍氣吞聲二十年,雖孱弱平庸,卻不代表他毫無野心。
不然縱有背後的人挑撥, 他又能踏在父親的骨灰上登基麼?
“密信和戰報就讓他下定決心, 倒省去不少功夫。”謝執漠然想,“不然砍和談使臣的腦袋送回宮, 又得耽誤好幾日。”
他拂袖起身,衝幾步開外的崔毓使了個眼色。
寧琢爲人陰晴不定,難保不會再改變主意。謝執並不敢賭他的性子,更不敢賭前線戰況等不等得起,甫一散朝便趁熱打鐵,揪着各部官員籌措出兵事宜。
工部侍郎孫譙偕何道榮與他相對而坐, 除了搖頭就是擺手:
“雖說皇上開金口‘全憑謝將軍安排’, 可咱們也要從長計議不是?將軍這一開口就差沒把武庫掏空了,萬一這一仗沒打下來, 難不成拿鍋碗瓢盆拱衛京師?”
謝執磨了磨後槽牙。
過去朝中事都由謝岱和謝放斡旋,他頭一回親自接手,才知不見刀光劍影的扯皮全然不比領兵作戰輕鬆。
雖說深夜進宮的信使和方纔的小卒都是授意安排的,但戰報中所言非虛,都是蘭狄所截密信中的實情, 大敵當前,各部居然還在推諉塞責!
謝執微諷道:“孫大人守國庫守得和自家錢袋子一樣緊,着實令人欽佩。哦不,怕是比自家錢袋子守得還緊,畢竟您在司衡府投的錢糧正是用於幷州學田,第一批迴款尚未派發,這就顧不得雁門關失守、幷州淪陷了?”
孫譙不以爲然:“誰說雁門關就非丟不可?韃子不就是豔羨大衍富庶,來打打秋風,給他們點好處自然就退兵了,謝將軍非要舉全國之力去打,得不償失。”
謝執冷笑:“原來方纔是我言過其實,孫大人巴不得掏國庫的錢去和談,買你半截身子入了土的平安?”
“你!”
孫譙正捋着山羊鬍,聞言險些將鬍子揪下來,拍案怒道:
“國庫是誰打空的?謝將軍一個人了無牽掛,真是站着說話不腰疼,怕是不養家不知柴米貴!”
在場的人精沒人聽不出孫譙指桑罵槐挖苦謝家,齊刷刷,明裏暗裏窺探謝執。
謝執聞言竟沒有立刻動氣,緩緩擡起眼皮,鳳目淬冰,盯住孫譙養尊處優的臉。
孫譙猛地往後一縮。
金鐵撞擊聲盪開,謝執一言不發地把玩着虎符與令牌。背後天光映出他的面部線條,令人心折的弧度收攏於冷玉般的下頜,精巧得幾乎沒有攻擊性。
孫譙卻無暇欣賞,後背剎那間沁出冷汗。
這個年輕人眼中的殺氣讓他毫不懷疑,對方下一瞬就會用令牌砍碎他的腦殼!
謝執雙眼攏在長睫陰影下,黑得深不見底,孫譙忘記自己還坐在椅上,下意識往後仰躲,差點一屁股摔下椅去。
“你、你要做甚麼!這是在官署,這麼多大人都看着……休得放肆!”
他的驚慌失措沒有得到應答。少頃,一聲輕笑打破僵局。
謝執眼睫翕動,攪散遽然凝聚的殺意,緊接着竟然心平氣和地衝對面道:
“的確,我僅剩的家人和弟兄全死在雁門關,實在沒法知道陳翦帶二十萬大軍馳援時,耗費了多少糧草、枉死多少士卒。想必大人知道得十分清楚,我戰後定來請教。”
“你……!”孫譙又氣又惱地轉向何道榮。
誰知對方突發惡疾耳聾眼瞎,望天望地一聲不吭。
孫譙正要倚老賣老搏回面子,門外傳來一聲冷叱。
“孫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