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霽雪 霜刃未試, (2/4)
寧軒樾不由地握緊酒盞,喉頭有些發乾。
霜刃未試,終於還是候得故人還。
這麼想來……也是個好意頭。
寧軒樾一時無言,默然注視着半臂之隔的謝執,見他眼神閃動,似有話說,忙按住他嘴脣:“不許同我說甚麼生死辭矣的鬼話!”
謝執從他指尖抿到一絲酒意。
“不會。和你舊賬沒清,爬也要爬回來。”他擡眼,認真與寧軒樾相視,話中似有深意,“璟珵,你也萬事小心。”
寧軒樾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心裏咯噔一聲,然而心頭一緊的同時,竟又莫名其妙地鬆了口氣。
意識到這一點,令他自己都吃了一驚。
他……猜到了?
他這麼聰明,真的猜不到自己原本打算——現在仍然打算——籌謀甚麼?
寧軒樾側身胡亂抓起銀剪,分不清此刻自己究竟是心驚還是心安,想借此掩飾,奈何餘光敏銳,避不開謝執沉沉的注視。
他手一抖,“咔嚓”將半截燭芯剪斷,燭光“嗤”地轉暗,一小簇火星幽幽跌進燭臺,在二人之間滑落一痕弧光。
寧軒樾虛空一抓,像要將光連同人一併抓緊。
不約而同地,謝執也擡起手,與他正巧在半空相撞。
雙方俱是一怔。
謝執覺得此情此景略嫌矯情,耳尖發燒,正要抽手,寧軒樾忽然伸入他指縫用力握緊,將人帶到懷中。
他死死將謝執扣在胸前,像是恨不得將其揉碎進骨血,從此不可分離,生死與共。濃烈的情愫如同岩漿,從二人嚴絲合縫的軀體熨入謝執心口,令他眼眶發燙,卻乾澀得無法流淚。
寧軒樾默默數了三聲心跳,強迫自己鬆手,向後退開半步。
“皇陵眼線衆多,我不便離開太久。”他開口的同時又退了三步,扭頭抖開大氅,“我得走了。”
“庭榆……保重。”
他生怕自己多聽一句、多看一眼就走不成似的,不給謝執任何回話餘地,拉下風帽,大氅翻滾如雲,一眨眼便曳出門外。
一豆燈火顫巍巍亮在夜色之中,一刻鐘前的窗邊人已觸手不可及,化入離人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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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燈內的微末光亮瑟縮成黃豆大小,烈烈霜風夾雜雪粒黃沙,遮天蔽日,難辨晝夜。
北風怒號中,一隊人馬穿行在沙塵之間。
爲首者看樣貌約莫四十好幾,身着明光鎧,胸前兩片鋥亮的金屬圓護——乃是都督幷州諸軍事、安北將軍,何崇禮。
他駐守雁門關,已苦戰了大半個月,沒想到朝廷這麼幹脆地派出五萬援軍,更沒想到那位新封的謝大將軍比預料中到得還要快。雪中送炭,他也顧不得這毛頭小子究竟頂不頂用,立刻帶上三五親兵出關迎迓。
風沙愈演愈烈,待何崇禮發現前方隱約有人影,對方已進入十丈之內。
他眯眼一細看,忙扭頭大吼:“停!”
何崇禮及親兵匆忙拽緊繮繩,翻身下馬行禮:“謝將軍!”
來人輕籲勒馬,撩起皁羅面衣,露出一雙狹長鳳目。
正是謝執。
何崇禮飛快道:“將士們聽說援軍將至,士氣大振。只是沒想到謝將軍這麼快便抵達前線,軍中還未來得及準備接風——”
謝執俯身虛扶他雙臂,“主要軍力和補給輜重剛到幷州邊界,我帶一支前鋒軍急行,所以才快上幾日。軍務緊急,將軍不必操心這些虛禮。”
何崇禮也不客氣,見他來扶就大剌剌起身,一面登鞍上馬,一面不甚隱蔽地上下打量謝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