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霽雪 霜刃未試, (1/4)
第99章 霽雪 霜刃未試,
低醇的聲音摩擦過耳廓, 謝執冷靜縝密的推測散了個落花流水,浸在咫尺之遙前的桃花眼中,不知所蹤。
“我……”他用力潤了潤乾澀的喉嚨, 不知如何回應。
寧軒樾拇指按住他上下脣瓣, 像是噓了一聲, 又像是調笑地往他鼻尖吹了口氣。
謝執慢慢眨了眨眼, 明白過來:
寧軒樾一面迢迢地趕回來, 一面怕越珍重越預兆着生離死別、越傾訴越捨不得鬆手,只好輕描淡寫,只作尋常。
“我會的。”謝執佯裝一無所知, 抵着他指腹開合脣瓣, “你自己說完了又不讓我說,好生霸道。”
柔軟觸感在指下輾轉廝磨, 在謝執淺淡的脣色中碾一點緋紅。寧軒樾何嘗不知他已看破,無可奈何地低笑一聲,抽身走開兩步。
謝執微微睜大眼:“怎麼了?”
“別急。”
寧軒樾旋即轉回來,懷裏不知從哪變出一隻長條狀包袱。包袱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看布料邊角枯乾毛躁的樣子,已存放了有些年頭。
他也不賣關子, 層層解開, 取出其中物什遞予謝執。
燭火昏昏,這對象與夜色幾乎融爲一體, 謝執看不分明,身體卻似本能般倏然緊繃,甫一接過,下意識便成握刀之勢。
果然是柄窄背長刀。玄色鴉砂暗沉如夜,拔刀出鞘時若有清越鳳唳。
他隨手一劈, 破空之聲嗤嗤響起,月輝、燭影被一刀斬斷,溶入鴉砂表面若有似無的幽光中。
“好刀!”謝執脫口而出,雙眼晶亮,“你從哪裏找來的,分量、長度剛剛趁手,和當年鴉殺軍佩刀是一樣的形制,簡直像是量身……”
……量身爲我打造。
說到這裏他也反應過來,猛地回頭看寧軒樾。
寧軒樾斜靠牆邊,見他回頭,腰背一繃直起身,眸子裏浸着笑意,還有些許複雜的神情。
“鴉砂千金難求,懂鍛造的工匠更是難尋,謝將軍記得回來以身相許。”
謝執半嗔半笑地還他一記白眼,歸刀入鞘,卻覺刀柄上暗光一閃。
他定睛看去,見刀柄上兩字題銘“霽雪”,瀟灑落拓,一看就是寧軒樾親筆。
寧軒樾見狀反而聳聳肩,從櫃中取出剩下的半壇桃花酒,自己滿斟一杯,遙遙衝謝執一舉,仰頭一飲而盡。
“等你回來,再陪這一杯。”
然而謝執直直盯着他不放。寧軒樾轉移話題未果,不得已,三言兩語解釋道:“好幾年前請人打的刀,怕淹沒在鴉殺軍泱泱精兵裏頭,總得留點甚麼不是。”
該有……七八年了。
甚麼“淹沒在鴉殺軍精兵裏”,自然是自嘲的託辭——他樂顛顛尋覓工匠、親刻刀銘,眼巴巴等謝執回京述職,好藉機約他喫酒敘舊,再將薄禮與深情送出,讓他握着自己的字跡,守住江山,更護住己身。
可每一次邊軍回京述職期間,謝執總會好巧不巧遇到需要處理的軍務。
他等了一年又一年,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這是爲甚麼。
謝家父子三人,謝岱一手練就揚州水師,威名赫赫,而謝放二十有餘,在軍中早有威名,邊關離不開這兩位將領。
唯獨謝執一個少年郎,縱有單騎斬敵將的驚世一刀,畢竟初出茅廬,根基不深,倘若順安帝隨口謅個“體恤後生”,扣下他留京爲質,謝家從是不從?
寧軒樾想明白箇中關竅,嚥下催促,耐着性子,等到“端王鬥雞走狗,風花雪月”的罵名傳遍朝廷內外,等到渾勒退兵,等到邊關安定。
最後等到一紙折戟雁門關的戰報。
……
面前傳來窸窣的腳步聲。謝執目光深深,穿過撩亂前塵,走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