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音書(下) 我是個俗人 (2/3)
“聽說呼延臺曾向莫狄進言,稱效仿中原文化才能知己知彼,更好地籠絡漢人,隴西馬市在被取締前經營得蒸蒸日上,呼延臺擁躉日重,又眼看着單于老了,烏察邪自然坐不住。”
“此話在理……繼承單于之位,那呼延臺再蹦躂也翻不到他頭上。此番烏察邪孤注一擲,不可能真心和談。”
駱含英喃喃。
“先前謝將軍以和談拖延雁門戰機,這一招韃子也可以學。鐵騎面前,一紙合約又算得了甚麼?”
寧軒樾點點頭: “強權之下,方有太平。旁的做不得數。”
他一哂:“不過戰報中形勢大好,皇帝也不大甘心就此收手,和談之事尚未定論,且看他如何決斷吧。”
“那、那要是皇上最終決意和談呢……?”駱含英說着便緊張起來。
寧軒樾平靜地露出一個微笑:“不會有這種結果。”
駱含英無端打了個寒噤。
他明智地沒有追問爲何不會,或……如何不會。他握緊半冷的茶盞,聽寧軒樾輕巧地岔開道:
“不過邊軍立了大功,陛下已下旨犒軍,你找幾個信得過的人,至少司衡府出的這批輜重,不能讓旁人動手腳。”
“是,我這就去辦!”駱含英問明情況,便踏實下來。至於事情的結果如何,他向來不浪費多餘心思,糾結這些未卜的結果。
“咚咚”腳步聲地在門外遠去,屋內一時間沉寂下來。
寧軒樾扯開衣襟,煩亂地吁了口氣。他看着果盒挑挑揀揀,決定給江淮澍面子,抿了枚蜜漬橘柚,誰料非但沒有下火,反被甜得發齁。
“果然不能信江潛之這傢伙。”他連悶三盞濃茶才壓下喉頭的黏稠感,邊清嗓子,邊情不自禁想,“不過庭榆大抵會喜歡……”
他繁雜的情緒漸漸沉澱,若窗外簌簌風雪中的三兩點紅梅,純粹的霜白,純粹的穠妍。
“庭榆……”
寧軒樾按住胸口,終究還是忍不住,飲鴆止渴般自懷中取出那紙信箋。
“諸事順遂,不必掛念。
“唯有一事,常亂我心:世人皆道風月無邊,於北漠吹風望月確是無邊的,只憾天涯共度此時,對影卻不見故人。
“我是個俗人,只想同你在院牆中共攬風月,縱做井底之蛙,猶勝卻無數清風明月之遐觀。”
仍舊沒有擡頭,沒有落款,即便被有心人截獲,也看不出旁的名堂。
謝執文縐縐繞來繞去,言外之意無非三個字:
想你了。
寧軒樾緊緊捏着信劄,顛來倒去讀了十餘遍,胸口滾熱如沸,恨不得即刻赴邊親自犒軍。
——但他不能。
剛從皇陵回京,從大局計,他不該在這個關頭再度離開權力中心。
“快了。”他看着窗外如血紅梅,將信印在心口,“不會太久了,庭榆,你等我。”
-
北地不見梅花,唯有荒野蒼茫,風沙恣肆。
謝執率軍乘勝向北進攻,打下兩年前丟的關外四郡,漸入隆冬時節。
衆將士呵氣成冰,邊軍倒罷了,前來支持的京軍大多生長於中原一帶,越是往北深入,越是水土不服,手足僵硬乃至凍傷者不在少數。
而同處苦寒地帶,烏察邪及其族人正是生長於斯,在地形、氣候、補給等方面都遠勝衍軍。
謝執費盡心力排兵佈陣,短期內也難以扭轉局勢。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中軍營帳內,謝執同呂其芳、蔣中濟、秦崧圍坐在火爐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