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入彀 “事到如今 (1/4)
第111章 入彀 “事到如今
端王府內, 四足溫爐燒着獸炭,爐上耳杯中的酒液已溫透,逸散開一片醇香。
寧軒樾右手執筆, 左手握杯啜了口酒, 又拈起一枚梅乾壓在舌下, 借梅酸醒神。
隴西馬市之事他早有了解, 藉口撰寫章程, 不過是朝會上事發突然,用來搪塞皇帝的權宜之計。
“隴西……”寧軒樾抿着梅乾,沉思地看着奏本上這反覆出現的二字, “馬市停擺近十年, 寧琢爲何突然想到這一點……人通常不會無緣無故想起陌生事物,或許是他身邊人提及了甚麼——那又是因何而提?”
不知怎地, 他總覺得此事十分突兀,一團疑雲籠罩心頭,揮之不去,又辨不清成因。
寧軒樾舌尖抵着梅乾,一不留神吮出濃烈的酸味,頓時齜牙咧嘴地皺緊臉, 抓起酒杯, 以酒送梅,一併吞了下去。
“好酸!……不成不成, 明年得加成倍的糖,這回就不送到庭榆那兒了,不然惹他笑話。”
寧軒樾又連喝兩杯酒,才壓住舌根彌留的酸,溫酒酸梅下肚, 他兩頰微微發熱,抓着紙筆,歪在書房的軟榻上。
方纔的思緒被打斷,另一種思路浮現:“若寧琢醉翁之意不在酒,只要把我打發得遠遠兒的就好,那又是爲甚麼?司衡府最近力求不出風頭,甚麼事能讓他對我這麼上火?”
他想得出神,隨手在奏本上塗畫王八,從“話本子和檄文東窗事發”,一路猜到“皇帝經行愆期”,指着八隻王八點兵點將,覺得哪個都有點道理。
寧軒樾長嘆一聲,撕掉被塗亂的奏本,起身到書架邊取來那隻木匣,打開油布,將最上的一封信捏在手中。
其實來回反覆看了那麼多遍,他對上面的每一筆每一劃都已經瞭然於心,卻還是忍不住,像是多看一眼,就能離寫信的人近一毫、近一寸。
但還是不夠,遠遠不夠。天涯萬里,如何比鄰?
寧軒樾手指一鬆,信紙飄落在木匣頂部。他有些急躁地探向枕下,抖開一件素色綾羅裏衣,蒙在臉上。
布料隔絕書房內的燭光,溟濛光線中,清苦而有回甘的草藥味將他籠罩,其間摻雜着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令他沉溺輾轉的、獨屬於謝執的氣息。
他離開太久,氣息已經很淡了。寧軒樾用力將布料揉在掌心,埋進其中輾轉求索,企圖覓得蛛絲馬跡,另一隻手扯開衣帶,難以自抑地向下探去。
寂靜中浮起逐漸粗重的喘息聲。他掩耳盜鈴,眼前、鼻尖俱被矇蔽,恍惚間彷彿真的跨越山河,謝執就在觸手可及的面前。
他呼吸驟然急促,伸手握緊對方。剎那間,一片白光炸開,撞碎海市蜃樓。
寧軒樾沉默地躺在榻上,少頃,拽下布料,讓殘留的夢影在刺目的燭火中蒸發殆盡。
他取帕擦淨手,將那件裏衣仔細疊好,隨手重寫了一封奏本,撂在案頭。
夜已深,風雪細細,秉燭啓窗而望,窗前細竹、牆頭瓦片皆積了一層薄雪,院內寂靜,屏息可聞雪粒落下的碎響。
一陣腳步聲忽然打破靜謐。
來人停在門前,輕叩兩下:“殿下可歇息了?”
寧軒樾不想說話,但聽出吳伯聲音,知道他做事有分寸,半夜打擾必定是有要緊事,不得不出聲道:何事?”
吳伯沒有立刻作答,反倒是門縫裏窸窸窣窣一陣響,塞進一折封緊的信紙來。
“剛纔院裏八哥鬧騰,把我吵醒了,出門一看,發現有人把這封信綁在石塊上,拋到我那進院裏。我怕是甚麼要緊的事,不得已打擾殿下。”
寧軒樾伸指將信抽走,“無妨,我看看。你快回去睡吧。”
“殿下也儘早休息,年紀輕也不是這個熬法。”
吳伯忍不住多囉嗦兩句,拎起風燈,踩着積雪慢慢沿廊走遠。
寧軒樾嘴上應着,回頭將油燈撥亮了些,將信件上下檢查一番,撕開封口。
封皮沾雪,內裏的紙頁卻未溼。寧軒樾看這封皮材質有些眼熟,一時想不起來,索性先展開紙頁。
信上內容映入眼簾,他動作頓住,眸光頓時一冷。
“昨夜三更時分,梁太傅引一人入式幹殿,其人瘦高駝背,或許曾與殿下往來。慎之。
“另,陛下頭疾加重,頗似先帝生前症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