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答案 (2/3)
陸辰看着遠處的公園。遛狗的人已經走遠了,只剩下空蕩蕩的草坪,幾隻鴿子落下來啄食。“因爲你從來不說。你不說的事,總得有人記住。不然就消失了。”
謝燃沉默了。他抱着那本書,手指在封面上摩挲。布面有點磨毛了,摸上去澀澀的,像乾燥的手掌。他把書翻到最後一頁,那裏有一行字——陸辰昨天寫的。
“明天,他還會翻開這本書嗎?如果會,我想告訴他——你翻過的每一頁,都是你。從第一天到最後一天,從開始到現在。只有你。”
謝燃用手指劃過那行字。墨水的痕跡微微凸起,像盲文。他閉上眼睛,用手指讀着那些凸起的筆畫,一個一個字。
“謝燃。”
陸辰的聲音很近。他睜開眼睛,發現陸辰不知道甚麼時候側過了身,一隻手撐在他旁邊的欄杆上,半個人籠罩在午後拉長的樹影裏,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裏漏下來,在他臉上跳來跳去。
“幹嘛?”
“你哭的時候,左邊眼睛先掉眼淚。跟三年前一樣。”
謝燃摸了一下自己的左眼。手指是溼的。
“你連這個都記。”
“我說過,關於你的事,我都記得。”
風又吹過來了,那盆多肉的花終於被吹落了一片花瓣,粉白色的,薄薄的,在空中轉了幾圈,落在謝燃的膝蓋上。陸辰伸手拿起那片花瓣,放在謝燃的手心裏。
“別哭了。”
“沒哭。”
“好,你沒哭。”
謝燃把花瓣攥在手心裏,很小的一片,感覺不到重量。他站起來,拿着書,走進屋裏。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陸辰。”
“嗯。”
“你那本書,第三十七頁寫的那些話——”
“嗯。”
“灰色拖鞋,很好看。我也覺得。”
他走進去了。門沒有關。陸辰坐在陽臺上,看着那扇沒有關的門。過了很久,他低頭看了看那盆多肉。花還在,只是少了一片花瓣。他伸手摸了摸剩下的花瓣,很薄,很軟,像甚麼人的耳垂,涼涼的,薄薄的,碰一下就紅。他站起來,走進屋裏。
謝燃在廚房洗碗。水龍頭嘩嘩地響着,洗潔精的泡沫在水池裏堆得高高的。他低着頭,後頸露出來,被燈光照成淡淡的金色。陸辰靠在廚房門口看着,謝燃沒有回頭,但他知道陸辰在那裏。因爲門框上多了一道影子,因爲空氣裏多了一種溫度,因爲他的心跳快了半拍。每次陸辰站在他身後,他的心跳都會快半拍。從甚麼時候開始的?也許從第一次,那個陽臺,那個人問他“你還好嗎”。從那個時候就開始了。只是他從來不說。
“謝燃。”
“嗯。”
“你心跳快了。”
謝燃的手在水龍頭下停了一下。水流衝着他的手指,泡沫被沖掉,露出泛紅的指節。“你聽得到?”
“看得到。”陸辰說,“你每次心跳快了,右邊的肩膀會微微聳一下。你自己不知道。”
謝燃把水關掉,轉身看着他。兩個人之間隔着兩步的距離。廚房的燈是暖黃色的,照在陸辰的臉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柔和。
“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
“是。”沒有猶豫。
“從甚麼時候開始?”
“從你第一次站在陽臺上,頭髮被風吹亂,一直撥,撥完又被吹亂。那個時候。”
謝燃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太陽從東邊升起,水往低處流,他從三年前開始就一直在看謝燃。這些事不需要解釋,不需要證明,它們就是事實。
謝燃忽然笑了。不是嘴角微微翹一下的那種笑,是真正的、眼睛彎起來的、露出一點牙齒的那種笑。陸辰愣住了。他見過謝燃很多種笑——對鏡頭的禮貌笑,對朋友的客氣笑,對林予的無奈笑,對沈書意的讚賞笑,對顧明澤的疏離笑。但他沒有見過這種笑。不是給別人的,是給他的。只是給他的。陸辰的喉結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