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落雨 （1/3）

第57章 落雨

謝燃第二次試鏡出來的時候，下雨了。不是那種細細密密的、像有人在天空撒鹽的雨——是暴雨，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幕牆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

大廳裏站了一堆避雨的人，有的在打電話叫車，有的在翻包找傘，有的乾脆把外套頂在頭上衝了出去。謝燃站在旋轉門旁邊，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他沒有傘，手機快沒電了。他想着要不要等雨小一點再出去，又想着陸辰還在樓下。然後他走進雨裏。

雨比他想象的更大，瞬間把他澆透了。頭髮貼在額頭上，水順着臉頰往下流，衣服吸飽了水變得很重。他眯着眼睛跑到路邊，黑色SUV還停在那裏，引擎蓋被雨水砸得冒起一層白霧。

他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水從衣服上滴下來，滴在腳墊上、座椅上、安全帶的卡扣上。陸辰轉過頭看他，表情從平靜變成了驚訝，從驚訝變成了皺眉。他伸手從後座拿了一條幹毛巾，罩在謝燃頭上，用力擦了幾下。

“你淋着雨跑出來的？”他的語氣像在問一件難以置信的事。

“沒帶傘。”

“你不會在門口等嗎？”

“你在這兒等。”

陸辰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擦。動作比剛纔輕了一些，力度從用力變成了仔細，像在處理一件易碎的東西。他把謝燃的頭髮擦到不再滴水，把毛巾搭在儀表臺上，發動車子，把暖氣開到最大。熱風從出風口湧出來，吹在謝燃溼透的衣服上，冷熱交替的感覺讓他打了個哆嗦。

“把外套脫了。”陸辰說。

謝燃把溼透的外套脫下來，搭在後座上。裏面那件白色T恤也溼了大半，貼在身上，勾勒出肋骨和腰線的輪廓。

陸辰看了一眼，把目光移回前方，握着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一點。雨刷器開到最大檔，在擋風玻璃上瘋狂地擺來擺去，發出單調的、有節奏的聲音。

車裏很安靜，只有雨聲、雨刷聲、暖氣風扇的嗡嗡聲。謝燃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雨。雨太大，看不清路，只能看到前面那輛車的尾燈，紅色的，一眨一眨的，像一隻受傷的眼睛。

“試鏡怎麼樣？”陸辰打破了沉默。

“導演沒說話。”

“那是好還是不好？”

“不知道。他看了我一眼，在紙上寫了幾個字，然後說‘回去等通知’。跟上次一樣。”

“上次你說導演說‘不錯’。”

“那是上次。這次沒有。”

陸辰在紅燈前停下來，轉頭看着他。“你緊張了？”

謝燃想了一下。“沒有。”

“你每次說沒有的時候——”

“這次真的沒有。”謝燃打斷他。“我只是在想，如果這個角色拿不到，下一個可能會更好。或者更差。但總會有下一個。”

陸辰看着他。綠燈亮了，後面的車按了喇叭，他轉回頭，踩下油門。“你今天說話不像你。”他頓了頓。“你以前會說‘不知道’‘再說’‘隨便’。”

“我變了。”

“嗯。”

“你不問爲甚麼？”

陸辰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因爲有人在樓下等你。所以你不怕淋雨跑出來。所以你不怕試鏡沒通過。因爲你出來的時候，有人在那兒。”

謝燃看着他的側臉。雨幕在車窗上拉出一道一道的水痕，把他的側臉切成了一條一條的。但那條弧線——從額頭到鼻樑到嘴脣到下巴——還在那裏。水痕切不斷它。

“你說得對。”謝燃說。

車裏沉默了一會兒。雨小了一些，雨刷器的速度從瘋狂降到了從容，從從容降到了懶散。車開進了小區的地下車庫，燈光從日光燈的白色變成了熒光燈的慘白，輪胎碾過溼漉漉的水泥地面，發出黏膩的聲響。

陸辰把車停進車位，熄了火。車庫很安靜，只有頭頂的風管嗡嗡地響，像一隻巨大的蜜蜂被困在混凝土的巢xue裏。

“到了。”陸辰說。

兩個人坐着沒動。謝燃沒下車，陸辰也沒解開安全帶。車裏的暖氣還在吹，但已經不需要了，因爲車庫裏比外面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