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落雨 (2/3)
謝燃身上那件半溼的T恤貼在皮膚上,有點涼,又有點悶。他伸手想推開車門,陸辰的手先一步伸過來,按住了他的手腕。
“等一會兒。”陸辰的聲音很低,在空曠的車庫裏被放大了一些,有迴音。
謝燃轉頭看他。車庫的燈管在天花板上排成一排,光照下來,在陸辰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他的眼睛在暗處,但亮着。那種亮不是燈光的反射,是某種從內部溢出來的、不需要任何光源支撐的光。
“你今天在試鏡的時候,演的那個拳擊手,輸掉比賽後在休息室接到家人的電話——你哭了。左邊眼睛先掉的眼淚。”
陸辰的手指還搭在謝燃的手腕上,拇指按在脈搏的位置。“你哭的時候,我在想,如果我能在你旁邊,我會握住你的手。不會說‘別哭了’,不會說‘沒事的’。只是握住你的手。”
謝燃看着他的眼睛。那裏面有一點溼意,但沒落下來。
“現在呢?”謝燃問。“你想說甚麼?”
陸辰鬆開了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握在掌心裏。手指交叉,指縫貼合,像兩塊拼圖終於找到了彼此。掌心貼着手背,溫度從一個人的皮膚傳到另一個人的皮膚,從另一個人的皮膚傳回來。兩個人共享着同一個溫度,分不清是誰的。
“我想說——”陸辰低下頭,嘴脣貼着謝燃的手背,聲音悶悶的。“我們回家吧。”
電梯裏只有他們兩個人。謝燃站在左邊,陸辰站在右邊。兩個人之間隔着一個人的距離,但手指還牽着——從車庫到電梯,從電梯到七樓,沒有鬆開。
電梯壁是不鏽鋼的,擦得很亮,能照出兩個人的倒影。謝燃看着那個倒影——兩個模糊的輪廓,手指交握在一起,像一棵樹的兩條根系。
七樓到了。電梯門打開,走廊裏的聲控燈亮了,橘黃色的光照着灰色的地毯。陸辰鬆開他的手,拿出鑰匙開門。門開了,玄關的燈沒開,只有客廳的落地窗透進來一點光。謝燃走進去,在黑暗裏站了片刻,伸手摸牆上的開關。陸辰從後面握住了他的手。
“別開燈。”
謝燃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的手背貼着陸辰的掌心,手指被陸辰的手指包裹着。他能感覺到陸辰的呼吸,就在他後腦勺的位置,很近,近到能聞到那股熟悉的香水味,雪松和冷杉的尾調,在黑暗裏被放大。
不知道是不是黑暗讓嗅覺變得更敏銳了,謝燃覺得今天這個味道比任何一天都清晰。陸辰的另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腰,掌心貼着他溼冷的T恤,熱度隔着薄薄的布料滲進來,像冬天的熱水袋,慢慢地、固執地把溫度傳遞過去。
“你在發抖。”陸辰的聲音在耳邊,嘴脣幾乎碰到他的耳廓。
“衣服溼了。”
“那就脫了。”
謝燃轉過身,面對着黑暗中的輪廓。陸辰比他高半個頭,但黑暗抹平了所有的高度差,只剩下兩個差不多高的人,在差不多的位置,用差不多的心跳頻率,看着對方差不多的表情。
他看不清陸辰的臉,但他知道陸辰在看他。因爲他臉上有一小塊皮膚在發燙——是陸辰目光落下的位置。
“你今天試鏡的時候,演的那個拳擊手——”陸辰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像在說一個祕密。“他的家人打電話來說了甚麼?”
謝燃在黑暗裏笑了。“他媽媽說,輸了沒關係,回家喫飯。”
陸辰沉默了片刻,搭在謝燃腰上的手收緊了一點。“那你回家喫飯嗎?”
客廳裏的光從落地窗透進來,把兩個人的輪廓鍍上一層薄薄的銀灰色。謝燃踮起腳——不,他不用踮腳,他只需要微微仰頭。嘴脣碰到了嘴脣。不像昨天的吻那麼急,那麼用力,那麼不顧一切。今天的吻很慢,像在品嚐一道需要慢慢回味的菜。陸辰的嘴脣微微張開,含住了謝燃的下脣,輕輕地吮了一下。謝燃的呼吸亂了。他的手搭上陸辰的肩膀,指尖陷進那件黑色薄外套的布料裏,攥緊了一點。陸辰的手從他的腰滑到後背,掌心貼着他的脊椎線,一下一下地撫着。那些動作不是安撫,是標記——像在說,我在這裏,我在這裏,我在這裏。
窗外的雨又大了起來。
謝燃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玄關移到沙發的。他只記得後退的時候腿碰到了茶几,陸辰的手及時墊在了桌角和他的腰之間。他倒在沙發上,陸辰壓下來,兩個人的重量把沙發墊壓出一個深深的凹陷。謝燃的頭髮散在沙發扶手上,溼的,水漬洇開了,把淺灰色的布面染深了一小塊。陸辰撐在他上方,兩隻手分別撐在他肩膀兩側的沙發靠背上,低頭看着他。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能聽到他略微急促的呼吸聲,很燙。
“你的頭髮還是溼的。”陸辰說。
“嗯。”
“會感冒。”
“嗯。”
“我去拿吹風機。”
陸辰剛要起身,謝燃拉住了他的手。不是手腕,是手指,一根一根地握住。從食指到小指,最後拇指覆上去,把整隻手包在掌心裏。
“別走。”謝燃的聲音很輕。在黑暗的客廳裏,在雨的噼啪聲中,在兩個人交織的呼吸裏,被切得很碎,但陸辰聽清了。
他沒有走。他翻了個身,從謝燃身上滾到沙發內側,側躺着,把謝燃拉進懷裏。謝燃的後背貼着他的胸膛,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很快,和自己的一樣快。陸辰的手臂搭在他腰上,手指輕輕捏着他T恤的下襬,沒有伸進去,只是在布料的表面,一下一下地捏着。
“你心跳好快。”陸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