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落雨 （3/3）

“你也是。”

“你怎麼知道？”

“因爲你胸口貼着我的背。”

陸辰笑了一下，氣息噴在謝燃的後頸上，癢癢的。謝燃縮了一下脖子，陸辰的手臂收緊了一點。

“別動。”

“癢。”

“哪裏癢？”

“脖子。”

陸辰低下頭，嘴脣貼着他後頸的那一小片皮膚，輕輕地碰了一下。謝燃整個人僵住了。陸辰沒有動，嘴脣還貼在那裏，過了幾秒才離開。那幾秒在謝燃的感受裏被拉得很長，長得像一部幾個小時的電影，長得像他們認識的那三年，長得像從陽臺到沙發的距離。

“還癢嗎？”陸辰的聲音悶在謝燃的肩窩裏。

謝燃沒有回答。他把手覆在陸辰搭在他腰上的那隻手上，手指插進陸辰的指縫裏，扣緊。

窗外的雨不知道甚麼時候停了。只有偶爾的、零星的雨滴打在空調外機上，發出“嗒”的一聲，隔很久，又是一聲“嗒”。客廳裏的光比剛纔亮了一些，也許是雲層散了，也許是月亮從雲的後面走出來了。那盆多肉站在陽臺上，花已經謝了，葉子還綠着，葉尖掛着水珠，不知道是雨水還是霧氣。

“謝燃。”

“嗯。”

“你今天試鏡的時候，演的那個拳擊手，他媽媽說的那句話——輸了沒關係，回家喫飯。你覺得他真的回家了嗎？”

謝燃想了一下。“不知道。劇本沒寫。”

“你覺得呢？”

“我覺得他回去了。因爲他輸了比賽，但他還有家。他不是一無所有。”

陸辰的手指在他的指縫裏收緊了一點。

“你呢？”陸辰問。“你有家嗎？”

謝燃沉默了一會兒。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照在地毯上，照在茶几上，照在那本藍色封面的日記本上。那本書他看完了，又看了一遍。每一頁都是他。每一頁都是他們。

那些他以爲沒人知道的瞬間——睡着時被蓋上的外套、哭的時候左邊先掉下來的眼淚、做西紅柿炒雞蛋時先放蛋還是先放西紅柿的猶豫——全都被另一個人記住了。那個人把這些瞬間寫進書裏，寫了好幾年，寫滿了一整本。

“有。”謝燃說。“現在有了。”

陸辰沒有說話。他把臉埋進謝燃的肩窩裏，鼻尖抵着他的頸側。他的睫毛在謝燃的皮膚上輕輕掃過，像蝴蝶扇動翅膀，在花朵上停留片刻又飛走，但過了一會兒又回來，這一次沒有再離開。

夜很深了。月光從這頭移到那頭，把那盆多肉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板上，像一幅抽象的畫。客廳裏兩個人在沙發上睡着了。一個人躺着，另一個人蜷在他旁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他們的手指還交握着，即使在睡夢中也沒有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