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紙條[番外] （2/2）

他先是一愣，心裏生出幾分好奇，下意識地收回被握住的手，俯身將手伸進黑漆漆的桌肚深處摸索。桌肚裏積了薄薄一層灰塵，指尖劃過凌亂的紙屑、斷掉的筆芯，最終穩穩捏住了那一小疊硬硬的對象。

他慢慢將東西抽出來，攤開在手心。

那是一張小小的便籤紙條，紙張早已泛黃發舊，邊緣被反覆摩挲得毛毛糙糙，邊角還有幾處細微的褶皺，一看便是被藏在這裏許久。紙條上的字跡清晰可見，筆墨色澤已經變淡，卻依舊工整利落，一筆一畫都透着認真，是程楓再熟悉不過的字跡——屬於裴謙的字。

目光落在紙條上那一行短短話語，程楓整個人瞬間僵住，血液彷彿在這一刻短暫停滯，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酸澀、甜蜜、驚喜、動容，無數複雜的情緒如同潮水般瞬間將他席捲。

紙條上只有簡簡單單一句話：程楓，和你一起刷題，很安心。

程楓捏着這張薄薄的紙條，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視線漸漸變得模糊。

裴謙在他拿出紙條的那一刻，神色也驟然一變，眼中閃過猝不及防的慌亂。他顯然完全忘了這張被遺忘在桌肚深處的紙條，耳尖以極快的速度染上一層緋紅，平日裏沉穩淡然的氣場瞬間瓦解，他不自然地輕咳了一聲，偏開視線，語氣帶着一絲窘迫：“……沒想到還在，當年忘了扔。”

簡單的一句話，卻藏不住心底的侷促。

“這是甚麼時候寫的？”程楓的聲音微微發顫，帶着壓抑不住的情緒，他緊緊攥着那張紙條，像是握住了一段被塵封多年的祕密。

裴謙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憶遙遠的過往，最終還是低聲坦白，聲音輕得幾乎要被窗外的風聲蓋過：“物理競賽前一晚。那天晚上我們在實驗室刷題到很晚，回教室收拾東西的時候，趁着你去打水，偷偷寫下來的。寫完之後沒勇氣遞給你，就隨手塞到了桌肚最裏面，後來學業越來越忙，慢慢就徹底忘了。”

一番話，揭開了多年前深藏的心事。

程楓怔怔地聽着，腦海裏瞬間浮現出那個夜晚的畫面。高三的物理競賽難度極大，那段時間兩人幾乎每天放學後都留在實驗室刷題、討論題型，常常忙到夜色深沉。競賽前一晚壓力達到頂峯，整個實驗室都安靜得只剩下筆尖演算的聲響。他記得那天自己做題做得頭昏腦脹，中途起身去走廊接水放鬆，不過短短几分鐘，卻沒想到，就在那片刻的間隙裏，裴謙寫下了這樣一張紙條。

從緊張忙碌的高三，到奔赴考場、各這張承載着青澀心意的紙眼淚終於再也忍不住，順着眼角滑落，滴在泛黃的紙條上，暈開一小片淺淺的水漬。程楓並非難過，只是這份遲到了數年的心意太過滾燙，太過動人，狠狠撞在了心房之上。

原來在他懵懂不覺、只顧着比拼成績的時候，身旁這個人就已經悄悄把他放在了心上。

“別哭。”見他落淚，裴謙頓時慌了神，連忙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拭去他臉頰上的淚水。他的動作輕柔至極，語氣裏滿是無措與溫柔，“都過去了，我……”

話音還未落下，程楓忽然向前一傾身，徑直撲進了他的懷裏。雙臂緊緊環住裴謙的腰，將整張臉埋在對方溫熱的肩窩處，髮絲蹭過頸側，帶着淡淡的少年氣息。

窗外的風再次穿堂而過，吹動翻飛的淺藍色窗簾，布料簌簌作響。風掠過兩人的衣角，拂過桌角那張泛黃的紙條，也吹散了多年前藏在心底的膽怯與不安。

良久，程楓才慢慢從裴謙的懷裏擡起頭。眼眶依舊泛紅，睫毛上還沾着未乾的溼意，可嘴角卻高高揚起，露出一個格外明亮、格外燦爛的笑容。陽光落在他泛紅的眼角與上揚的脣角，眉眼彎彎，滿是釋然與歡喜。

“幸好，兜兜轉轉，最後我還是等到你了。”

從高中課桌旁的默默心動，到高考過後的勇敢靠近，再到如今攜手同行，一路走來不算一帆風順，卻終究沒有錯過彼此。

裴謙垂眸凝視着眼前人，他微微低頭，在程楓尚且泛紅的眼角，落下一個輕柔至極的吻，如同對待稀世珍寶一般小心翼翼。溫熱的觸感轉瞬即逝，卻在心底漾開層層漣漪。

“不是你等到了我。”

“從高中坐在你身邊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朝着你的方向，一步步往前走。”

程楓重新坐直身體，將那張紙條小心翼翼地疊好，放進自己隨身的口袋裏。這是獨屬於他們的青春信物，是時光贈予的禮物，他會好好珍藏一輩子。

兩人再次並肩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熱鬧的校園。樓下是奔跑嬉鬧的學弟學妹，朗朗的讀書聲隱約傳來，盛夏的風裹挾着草木清香，漫過整座校園。

“以後有空，我們常回來看看吧。”程楓側過頭說道。

“好。”裴謙應聲，伸手再次牽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起點在此，愛意生根。

楓葉翩然飄落，輕輕落在肩頭。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少年並肩，前路漫漫，亦燦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