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Chapter 56 (2/3)
姚哲敏對這個答案有過心理準備,但從祝岑最親近的人嘴裏聽到這個結果,她還是微微愣了一下。Clara能這麼直截了當地告訴她,想必是祝岑已經帶着新女友見過她了,那說明祝岑是認真的,是想要和那個人長久地走下去的。
“是嗎?”姚哲敏的聲音很輕,“那很好。”
“好嗎?”Clara看着她,目光裏帶着一種溫和的、但不留餘地的不認同,“我看你一點都不好,姚老師。”
姚哲敏被這句話釘住了。兩個人就這麼對視了幾秒,火鍋的熱氣在她們之間升騰、翻湧,像一層薄薄的、不斷變幻的紗簾,最終還是Clara先開了口。
“Hill這個人呢,我其實一直覺得她在感情裏不是甚麼好人。”
姚哲敏看見Clara的臉上忽然露出一絲苦笑,那表情裏有無奈,也有一點點心疼。
“她和你說過嗎?她以前的戀愛經歷?”
姚哲敏搖了搖頭。
“她在我之前的戀愛,包括跟我在一起的戀愛,分手都是她提的。所有的分手理由都差不多:‘我膩了,我覺得我們不合適,我們還是做朋友吧。’”
祝岑確實沒跟姚哲敏提過這些,她可以坦然地告訴姚哲敏自己有哪些前女友,甚至可以讓前女友來國內出差時住在她家裏,但她沒有提過自己那些詳細的感情經歷。姚哲敏沒甚麼立場去批判祝岑,她也不覺得這有甚麼問題。
“你也看到了,就算分手了,我也可以繼續跟她做朋友。她和她的前任們也是這樣。其實挺傷人的,她抽離得夠快,然後留下依舊愛她的人,在原地等她。”
Clara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接下來的措辭。姚哲敏沒有接話,安靜地等着。
“說實話,你對她而言大概是最與衆不同的那一任。她剛和你分開的那陣子,情緒真的很不對勁。”Clara的聲音低了一些,“她以前有過焦慮症,所以那陣子我和祝嵩還挺害怕的,怕她想不開,或者怎麼樣的。”
“她還好嗎?”姚哲敏問。
“不是很好。有好一陣的低谷期。”Clara看着她,目光裏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你應該是真正意義上第一個甩了她的人。雖然分不清她那種狀態到底是因爲被甩了心情不好,還是因爲別的甚麼,但我可以肯定地說,她是愛你的。至少你們分手那陣,她是愛你的。”
姚哲敏當然知道祝岑是愛她的,就像她也愛祝岑一樣。但她敏銳地捕捉到了Clara話裏的那個時間限定詞,“分手那陣”。
“雖然她現在有新的女友,我也有新的女友,我們之間已經沒有愛情上的那種連接了。”Clara的語氣恢復了平穩,“但我們依舊是好朋友。所以我一直都希望她快樂。只要她快樂,我就覺得很好。”
姚哲敏摸不清Clara說這句話的用意。但她本質上和Clara初衷一致,她也希望祝岑幸福快樂。只是……
她做不到像Clara那樣大度又坦然地接受祝岑和另一個人在一起,那種該死的、不合時宜的佔有慾,又悄悄冒了頭。像一根被壓了很久的野草,一不留神就從石縫裏鑽了出來,綠得刺眼。
Clara看着她的眼睛,大概已經猜到了她在想甚麼。她輕輕嘆了口氣。
“我感覺你變了,姚老師。變了很多。”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做某種決定,“所以我想,就算現在我勸你不要再去打擾Hill,你也不會停。畢竟你都追到紐約來了,不可能只是想聽一句‘她已經有女朋友了’這種乾巴巴的話。你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你在做出這個決定的那一刻,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你會怎麼做,我和你,都很清楚。”
姚哲敏笑了。Clara確實說破了,把她心裏那點小九九看得乾乾淨淨。
“但是我不可以告訴你她的具體住址。那是違法的。”Clara的語氣認真起來,“但我可以告訴你,她的新女朋友是一個很不錯的人,和她在同一家公司,做行政工作的。”
這是姚哲敏之前沒有掌握的信息。“同一家公司”這讓她腦子裏冒出一句老話:近水樓臺先得月。
“這就是我能告訴你的全部了。”Clara又往嘴裏塞了一塊肥牛,神色恢復了姚哲敏從前熟悉的、那種不設防的鬆弛感。她嚼了幾口,忽然問了一句,“你信命嗎,姚老師?”
姚哲敏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若不是這樣,她當年在雞鳴寺也不會對那個說她和祝岑“相刑”的老者反應那麼大了。她搖了搖頭。
Clara笑了:“但我覺得,有時候人得信命。如果你們能在紐約碰見。那,就是命。”
火鍋店裏的喧鬧聲像潮水一樣湧來又退去,隔壁桌有人在過生日,唱生日歌的聲音蓋過了火鍋的咕嘟聲。姚哲敏看着Clara認真的樣子,忽然覺得,面前這個女人似乎比她自己更相信她和祝岑之間還有某種未被切斷的聯繫。
她端起杯子,將剩下的可樂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順着喉嚨滑下去,帶着一絲微弱的氣泡刺痛。她把杯子放回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謝謝你,Clara。”她說,“謝謝你願意告訴我這些。”
“謝甚麼?”Clara笑了起來,“我只是在陳述事實。”她頓了頓,目光忽然變得深遠了一些,“姚老師,有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但我還是想說。Hill這個人,看起來沒心沒肺,好像甚麼都能放下。但其實不是。她只是把那些放不下的東西,藏得很好。”
姚哲敏看着她,沒有說話。
“你知道她爲甚麼每隔兩週就要回布魯克林嗎?”Clara問。
姚哲敏搖了搖頭。
“因爲她在這裏住了那麼多年,這裏有她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咖啡店、熟悉的人。她說在New Brunswick的時候,她總覺得那不是家,只是一個住的地方。”Clara的聲音很輕,像在陳述一件很小很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