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Chapter 73 （2/3）

她看了一眼姚哲敏手上那個帶着餐廳logo的紙袋，這家法餐店在島上很有名，如果沒記錯的話好像是米其林一星，非工作日的位置都需要提前好幾個禮拜預訂。祝岑之前和祝嵩還有姜慧敏去喫過兩次，裏面的紅酒牛肉確實很好喫，肉質軟爛到可以用勺子切開，醬汁濃郁得恰到好處。

“謝謝你的紅酒牛肉，但是我現在喫不下這個。”她頓了一下，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方便的話不如給我做一份番茄炒蛋？番茄炒蛋面，或者烏冬麪？哪個方便就做哪個。”

姚哲敏大概沒想到祝岑會提出這樣一個略顯家常的晚餐要求，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不是那種禮節性的微笑，是那種嘴角真的往上走，眼睛也跟着彎了一下的笑。她點了點頭，換好拖鞋，往廚房走去。祝岑跟在後面，像一隻聞到食物味道的小狗亦步亦趨。

姚哲敏沒讓祝岑動手，她一個人給番茄改了十字花刀，用滾水燙了去皮，切成小塊，在鍋裏炒到出沙，再打入雞蛋。動作不算特別熟練，但每一步都很認真。祝岑像個小學生一樣乖乖地站在旁邊看着，思緒有點飄遠了。

她想起以前和姚哲敏在一起的時候，在姚哲敏家或者在自己家，她那些炸廚房的危險舉動，還有自己那些笨拙地想要給姚哲敏做點甚麼的搞笑瞬間。那些事好像已經過去很久很久了，久到像上輩子發生的。但此刻它們又忽然變得很近，近到和姚哲敏在廚房裏忙碌的身影莫名其妙地重合在了一起。其實是有些奇怪的，以前的她怎麼會和現在的姚哲敏重合呢？也許是因爲，當時的她和現在的姚哲敏，都是那個更用力去愛的人吧。

空氣裏飄散着番茄炒蛋的酸甜溫暖的氣息瀰漫在整個廚房裏，不知道甚麼時候吸引了仙貝，他一瘸一拐地從客廳跑進來，拖着還不太利索的後腿，圍着姚哲敏的小腿轉圈圈，尾巴搖得像個小風扇。

“仙貝，今天不可以喫這些哦。”面煮熟了，姚哲敏關掉電磁爐，把面撈出來過了一下涼水。她大概是眼角的餘光瞥到了腳邊那隻金黃色的毛球，頭也沒低就補了這麼一句。也不知道仙貝是真懂了還是裝不懂，他依舊賴在姚哲敏腿邊，用溼漉漉的小鼻子拱她的小腿。最後還是祝岑把他撈起來，抱在懷裏絮絮叨叨了好一陣，說甚麼“生病的小狗狗不可以喫這個”“等你好了媽媽給你做好喫的”他才把耳朵耷拉下來，勉強接受了這個建議。

祝岑安撫好仙貝蹲下身把他放下去，再直起身的時候，姚哲敏已經把面裝好端上島臺了。祝岑看着那碗賣相相當不錯的麪條，番茄炒蛋的湯汁均勻地裹在每一根麪條上，表面還撒了一點蔥花，她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趕緊喫吧，不然一會兒坨了就不好吃了。”姚哲敏把筷子遞給她，轉身去拿那袋紅酒牛肉，“這個不喫的話就扔掉。”

“不用扔，留着。”祝岑出聲制止了她，語氣裏帶着一點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着急，“姚總果然是不一樣，我說這話不是嘲諷你，我只是想說這一份東西不便宜，我可以放冰箱然後明天中午喫。”

“你能不能對自己好一點？”姚哲敏的聲音不高，但那個語氣讓祝岑覺得她不是在問一個可以隨便回答的問題。

祝岑沒有接話，她用筷子夾起麪條送進嘴裏，是甜口的番茄炒雞蛋，是她喜歡的那種。剛纔消失的食慾一下子湧了上來，像一扇被猛然推開的門，胃裏那個空蕩蕩的房間忽然就被填滿了。她吃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說：“你也知道我不太會做飯，而且我一個人喫燒起來也不方便。喫外賣喫多了你們又要說不健康，所以留着明天熱熱喫怎麼了？”

姚哲敏安靜了，像被祝岑說服了似的。祝岑沒理她，繼續喫自己的番茄炒蛋面。面硬度適中，番茄炒蛋酸甜，湯汁濃郁得剛剛好。她喫得很專心，像一隻被餵了罐頭之後就忘記全世界的小狗。

“你明天如果沒中飯喫的話我可以讓蔣涵沐陪你喫，或者我中午下班帶你出去喫。”

祝岑差點被面條嗆到，她沒想到姚哲敏會搬出蔣涵沐的名字，也沒想到她會說出“我中午下班帶你出去喫”這種話。她慌忙擺了擺手，意思是“不用這麼興師動衆”。

“抽血結果怎麼樣？”姚哲敏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平穩，“你的主治醫生怎麼說？”

果然。姚哲敏的問題最終還是不可避免地落回了祝岑的身體情況，祝岑的味蕾被打開後喫得很快，不一會兒一碗麪條就見了底。她拿起餐巾紙擦了擦嘴。

“和Dr. Kelly說得差不多，立即停止打促排針，休息一到兩個月，再看我的身體情況決定甚麼時候再繼續。”

她端着喫完了的碗走進洗碗池，擰開水龍頭。水流沖刷着碗壁上殘留的番茄湯汁，發出嘩啦啦的聲音。她原本想把鍋也一起刷了，但轉頭才發現姚哲敏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把一切都收拾乾淨了。炒鍋洗好了倒扣在瀝水架上，竈臺擦過了，連砧板都掛回了原處。整個廚房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乾淨得不像有人來過。

“你的主治醫生應該跟你確認了很多次要不要打促排針吧。”姚哲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用的是肯定句，不是疑問句。

祝岑一時忘了關水龍頭，水聲嘩嘩的，她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反手關上了水龍頭。廚房忽然安靜下來，安靜到能聽見冰箱壓縮機低沉的嗡鳴聲。

“你怎麼知道？”

“我可以上網查。”姚哲敏的聲音沒甚麼起伏，“網上有很多和你類似的案例，到最後醫生會讓她們停止打針，改爲用另一位女性的卵子。”

是啊，姚哲敏可以上網查。現在網絡這麼發達，甚麼東西查不到。

“Dr. Kelly大概把我當成姜慧敏了。” 姚哲敏的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件與她無關的事，“她跟我聊了聊你的卵巢情況，我雖然生物不是很好，但基本的我能聽懂。”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觀察祝岑的表情是否適合繼續往下說，“你也知道，即使是打了促排針之後的取卵，也不能保證每一顆都能用吧。”

祝岑當然知道，她太知道了。那些冰冷的統計數據她翻來覆去地看過很多遍，促排卵的成功率，取卵後的受精率，受精卵的發育率。這都是她日後逃避不了的問題。

“我知道你想說甚麼姚哲敏，但是這件事不到最後一步我是不會放棄的。”她的聲音不高，但很硬，“所以就這樣吧，我的身體我有數，你再繼續往下說的話就不禮貌了。”

她不想和姚哲敏爭論這個問題，因爲姚哲敏說的是事實，她沒有任何歪理邪說能扭轉這個事實。況且，姚哲敏也不是第一個和她說這句話的人。

“行。我不說。”姚哲敏的聲音輕了下來，“你自己照顧好身體，這纔是最主要的。”

祝岑輕聲“嗯”了一聲，轉過身繼續洗碗。碗已經不髒了，水衝了好幾遍，但她還是拿着海綿在那裏無意識地來回擦着。

“你把沐沐一個人放着跟祝嵩喫飯真的沒問題嗎？”祝岑問，聲音被水聲蓋住了一點，有些發悶。

“你是怕她被粉絲認出來和一個陌生男性喫飯這件事？”

“那不然呢？你作爲她的好閨蜜，難道不知道她大部分粉絲都是女友粉或者是事業粉嗎？如果被拍到指不定有多少腥風血雨。”

“不會的。”姚哲敏說。

“你這麼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