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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Chapter 84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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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哲敏,你沒必要——”

她的話被打斷了。

“如果這是你想要做的事,”姚哲敏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穩地落在空氣裏,“那我會用我全部能給你的東西去支持你。我唯一擔心的是,你會不會接受,還有,你會不會痛。生一個孩子要忍受的東西,比促排針要多得多。”

“你是大傻子嗎,姚哲敏?”祝岑的聲音有些發緊,“你在說甚麼亂七八糟的?甚麼‘我能給你的全部’來支持你,這是我自己的願望,不是你的,你不需要這樣。”

“也可以是我的願望。”

祝岑愣了。

她大概沒想到姚哲敏會說出這樣的話,可能是她對姚哲敏的刻板印象還沒完全更新,又或者是別的甚麼原因,反正此刻姚哲敏不知道她爲甚麼愣住。下一秒,她看見祝岑的瞳孔裏開始迅速聚積起水霧,像一口井在很短的時間裏從乾涸變成了滿溢。

“你不用這樣的,姚哲敏。”祝岑的聲音開始抖了,但她還在努力穩住,“你知不知道打促排針很疼的,你沒必要爲了我的這種願望去遭那些罪。”

“你知道如果這個孩子從你的身體裏出來,你要忍受的疼痛和促排針比起來多多少倍嗎?”姚哲敏沒有接她的話,而是問了另一個問題。

祝岑沒有吭聲,但她握緊了姚哲敏的手。

“我不排斥有孩子。”姚哲敏的聲音輕下來,像怕驚動甚麼,“雖然我以前沒有想象過以後有孩子的生活,我不討厭小孩,如果可以,你也願意的話,我也會很高興。”

她說的是實話,在祝岑最初說要生孩子的時候,她就幻想過那個場景。雖然那時候在她幻想的畫面裏,她的位置是姜慧敏的,但那個畫面是存在的。她想過那個小孩大概會像祝岑,有小虎牙,扎着小辮子,穿小裙子,軟乎乎地和仙貝抱在一起,把臉埋在仙貝金黃色的毛裏咯咯地笑。現在這個畫面可能實現不了了,那個像祝岑的小女孩,可能會長得像她,她可能不會那麼軟乎乎的,說不定會和她一樣講話硬邦邦,像一個小號的會皺眉頭不太會笑的姚哲敏。但在這個畫面裏,她有了自己的位置。她可以和祝岑一起陪着這個小孩長大。只是這麼想想,姚哲敏居然開始期待起這一天的到來。當然,這個畫面也可以只在她腦子裏過一遍。那個像祝岑的,或者像她的孩子,可以真的在未來的某一天出現在她們的生活裏,也可以不出現。因爲比起那個小孩,她更在意的會是面前這個把她的手緊緊握住的女人。

“不是一定要有這麼一個孩子存在,小岑。”姚哲敏看着她,“但是如果你真的很想要,我完全百分百地支持你,和你一起給這個孩子一個家。”

祝岑的大眼睛眨了兩下,她把原本充盈在眼眶裏的眼淚硬生生地憋了回去,那個動作很快,快到像是一個人的本能反應,像一個在沙漠裏走了太久的人,不捨得浪費一滴水。她把姚哲敏的手握得很緊很緊,緊到姚哲敏懷疑自己的手背上會不會留下紅痕。

然後祝岑忽然笑了。那個笑容來得沒有預兆,像雨停了之後忽然從雲層後面露出的一小角太陽。

“你現在開始變得會說話了,是不是又是沐沐的那套‘面子理論’?”

“這個她沒說過。”姚哲敏搖頭,“這是我的真情實感,跟她沒關係。”

實話。蔣涵沐教她的是“放不下面子追不到老婆”,但沒有教她怎麼在停車場裏跟一個人說“我願意把我的卵子給你”。那些話是她自己的,每一個字都是。

祝岑眯起眼睛,目光裏帶着一種姚哲敏看不太懂的介於審視和撒嬌之間的神情。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但那個弧度裏有一種危險的意味,像一隻貓在撲向獵物之前的、那種不動聲色的、收緊了肌肉的蓄勢待發。

“你不會以前對鄒卓也說過類似的話吧?”

姚哲敏覺得自己的太陽xue跳了跳,她沒想到祝岑會在這種溫情時刻提起鄒卓的名字。

“當然沒有。”

祝岑笑得更開心了,像剛纔在Dr. Powell辦公室裏那種木然的神色,還有剛纔眼眶裏那些差點掉下來的眼淚,都像是一場被她臨時起意演完就忘的即興表演。她笑起來的時候小虎牙露出來了,尖尖的,白白的,像一顆小小的、藏在嘴角的貝殼。

“我開玩笑的。”她頓了頓,“不過謝謝你,姚哲敏,我會認真考慮你的建議的。”她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像怕被車窗外的風吹走,“但是如果要生一個你的孩子的話——”

她停了一下,那個停頓很短,但足夠讓車裏的空氣變得溫熱起來。後視鏡上那隻毛茸茸的仙貝掛件還在空調出風口的風裏輕輕晃動,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姚哲敏不知道祝岑接下來要說甚麼,但她能猜到。她考慮過這個話題,原先覺得有點早了。但如果“她的卵子、祝岑的身體”這個方案真的要納入考慮範圍甚至提上日程的話,那麼那個更遠的話題,已經不需要再等了它的時間就是現在。

因爲如果那個孩子會有她的一半基因,會有祝岑的孕期體溫和心跳聲,會在祝岑的身體裏一點一點地長大,那麼她們之間,有些事情就需要先於那個孩子的到來而被確定。不是“如果”,而是“當”。當那個孩子來到這個世界上,她會有一個完整的家,不是兩個媽媽的拼圖,是一個完整的從第一天起就確定了的不可動搖的家。

姚哲敏想到這裏的時候,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不是因爲緊張,是因爲她發現,她想要那個畫面。不是“可以接受”,不是“願意配合”,是確定的想要。那個被她壓抑了太久的需求,像一顆被埋在土裏的種子,在雨水和陽光的澆灌下,終於破土而出。

祝岑還在看着她,眼睛裏有淚光,有笑意,還有一種很小很小的藏在最深處的不確定。像一個人在懸崖邊站着,下面是海,不知道水溫,不知道該不該跳。姚哲敏沒有等她說完。她往前傾了一寸,吻住了她。

這個吻和公園裏的那個不一樣,公園裏的那個是試探的小心翼翼的,像兩個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彼此的手,碰到了,握住了,但不確定是不是對方。

這個吻是確定的,是經過了Dr. Powell的聲明,經過了停車場的沉默,經過了“我願意把我的卵子給你”這句話的重量之後,一個不需要再問“你是認真的嗎”的吻。

祝岑的手從她的手裏抽出來,繞到她的頸後,手指插進她的髮絲裏。姚哲敏感覺到那些微涼的指尖貼着她的後頸,像一枚一枚的小小印章,一個一個地按在她的皮膚上。車裏的空間太小了,小到她們的呼吸無處可去,只能在這個密閉的空間裏循環交匯然後升溫。仙貝的掛件還在晃,一下一下,像一個不會說話的毛茸茸的節拍器,替她們數着這個吻持續了多少秒。

分開的時候,祝岑的嘴脣上沾着姚哲敏的脣釉。姚哲敏幫她擦了一下,沒有擦乾淨,指腹劃過她的脣角,留下一小片淡淡的緋紅色痕跡,像一朵被雨淋過的花,花瓣邊緣的顏色暈開了。

“我沒有在開玩笑。”姚哲敏的額頭抵着她的,聲音悶悶的,“每一個字都不是。”

祝岑沒有回答,她的手從姚哲敏的頸後滑下來,落在她的肩膀上,指尖無意識地畫着甚麼,也許是一個字,也許是一個形狀,也許甚麼都沒有。窗外的天已經暗了,停車場的燈光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把車內的兩個人籠罩在一層昏黃溫暖的光暈裏。遠處有飛機飛過的聲音,很低,很遠,像某種巨大生物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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