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160 ? 看命 (1/2)
160 看命
◎“只是嗔心之相,是爲宿業牽纏,易招外魔,福德內虛。“”◎
“說甚麼呢, 玄乎巴啦的……”
贏決把餘凜之往上顛了顛,推開又一扇陳舊的木門後, 一邊環顧四周有些荒涼的院景一邊嘀咕。一隻螳螂站在豁了口的大缸上晃悠,見到有人來便跳了進去。贏決低下頭,發現腳下連地磚都沒幾塊兒完整的,要麼佈滿裂紋,要麼就缺角陷坑,顯然許久沒人修繕的樣子。
往前十幾米遠, 大概是高瘦沙彌所說的前堂,兩扇門閉得緊緊的,也不像歡迎人的樣子。
贏決遲疑了一下,還是選擇走上前去,敲了敲門。
“請進。”
內室傳來一聲略顯蒼老的嗓音,贏決推門而入,第一眼見到的就是上座擺放的一尊金佛像, 那佛像端坐於蓮臺之上,單手舉在胸前,拇指與中指指尖相撚, 閉合成環。緊闔着眼,神情安詳。
他平時並不信佛, 沒甚麼特別的敬畏,可見這佛像第一眼,還是莫名生出一股心悸之感。
再看四周,區別於屋外的破敗,雖算不上奢華的裝潢, 卻肅穆端雅。側面兩邊牆壁都施有精細的彩繪, 不知由甚麼材料何人繪得, 能看出歲月磨蝕在牆壁上的古老痕跡,可顏色依舊是鮮研的,諸多線條看似雜亂的混合在一起,卻能讓人體察到一種奇異的和諧。
那壁畫的組合實在有美感,贏決看得有幾息幾乎入了迷,幾秒後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在哪兒,便凝了神向前看去。只見正前方蒲團上坐着一個人,背對着他,先映入眼的是一身赭色的袈裟,長長地拖在地上,衣角的邊緣繡着極爲精美的雲紋。
贏決沒急着說話,趁人沒回頭又看了一圈兒,雖然屋小但是五臟俱全,香案色調油潤有光澤,瞧着像甚麼名貴的木料。案上的香爐看着也精美非凡,嫋嫋地從中飄忽出淡雅的檀香。他暗自尋思這是內有乾坤,怪不得外面看起來窮成那樣,搞半天大多半經費都在屋裏和這方丈身上呢。
“小友既然進來了,又何故不發一言?”
贏決馬上停止了左顧右盼的動作,反應過來纔想起人家又看不到他的動作,訕笑一聲,道:“不好意思,我看您屋裏的這壁畫太好看了,不小心就看入迷了,打擾您了真是不好意思。”
那長老似乎也笑了一聲,緩緩從蒲團上站起,轉過身來面對着贏決。贏決這時看清了他的長相,是須發皆白卻面色紅潤的一個老人,白眉毛長長的快要長到太陽xue邊上了,瞧着還挺慈眉善目。
“這畫啊,是一位老朋友年輕的時候給畫的,那時候這座廟剛剛修繕起來……很漂亮吧。”
贏決聽他的語氣和平緩柔和,頗有底蘊氣量的樣子,這時也稍微放下心來,點點頭,拐彎抹角地轉移話題:“看似毫無章法卻亂而不雜,畫的很美,您的朋友也真是厲害。對了,您就是這座廟的長老吧,是外面二位師傅讓我進來找您的。”
這老和尚手持一串老舊念珠,轉動間可見顆顆都被盤的圓滑溫潤,目光平和而深邃,像是能輕而易舉看透他的內心,只是並不在意,笑呵呵地對他說道:
“貧僧是這座廟的方丈,小友莫要着急,先把你背上那人放下來吧。”
贏決也不在乎被他看透,不如說這反而正中他下懷,便利落地把背後的餘凜之輕手輕腳地放了下來,小心翼翼地扶着人的腦袋靠在老和尚主動拖過來的一個蒲團上。
平躺安睡着的青年面容清俊安然,老方丈轉着念珠,摸着鬍子看了半晌,“這孩子,我曾見過的。”
“外面的兩位師傅也是這麼說的,”贏決說,心想他們還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朦朧兩可的,不知道這老和尚能不能給解讀一下,便問道:“他今早自從進入既南山就昏迷不醒,方纔醒了,也就說了雲光寺三個字,我想可能是貴寺有解決的辦法,就來貿然打擾了。”
老方丈始終端詳着地上閉着眼睛的人,突然問道:“你是這孩子的甚麼人?”
“呃,我……”贏決哽了一下,他們的關係太密切又太模糊,細究根本說不清,能說清的盡是一些不負責任的話,只得猶豫一瞬,含糊道:“朋友,算是好兄弟吧。”
可那方丈忽然溫厚一笑,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合十搖首,輕嘆一聲:“小友可曾知佛前不言妄語,妄語欺騙的並非是佛與我,而是你自己。”
“我不曾皈依佛門,”贏決坦誠道,“我也不信佛。”
“罷了罷了,”他又是一搖頭,笑意倒是未曾褪去,拇指緩慢細細地撚着手中的珠子,視線重新回歸到餘凜之身上,語氣悲憫而寬和:
“還是說回這位小友吧,他與我上次見他時差別甚遠,雖形未改,然神已變,人力之行行逆轉命定之爲,到底是罪過,還是無常呢?”
後幾句話說的頗有些玄之又玄,贏決聽得雲裏霧裏,便只揀了自己能聽懂地乾脆發問道:“他上次來時候甚麼樣?”
“雖生得形相清俊,然眉峯如刃,如負重山。細微之處貧僧也記得不甚清楚了,只是嗔心之相,是爲宿業牽纏,易招外魔,福德內虛,劫數不易化解,諸般種種,皆委實罕見。”
這老頭兒說話文縐縐,贏決思考了一下,琢磨出意思大概是:心性容易動搖,容易被世事的一些東西牽絆,還容易招惹壞人,缺少福氣,劫數還不容易過。這聽起來簡直太倒黴了,餘凜之哪有這樣!
老方丈看着他的表情,撫須一笑,主動解釋道:“嗔心,即易怨易怒,由此,便容易損害自己和他人。”
贏決英眉一蹙,下意識反駁道:“他不易怒。”
方丈但笑不語。
贏決覺得他說的不對,哪兒哪兒都不對,但看樣子對方還有話說,他只好耐下性子,壓住想駁斥的心理,謙遜問道:“那現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