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161 ? 隨心 (1/2)
161 隨心
◎餘凜之就是餘凜之,就像他是他自己一樣,甚麼都不會發生,甚麼都不會改◎
“檀越與這位小友相識幾何?”
這是問他們認識了多久, 贏決稍一思考答道:“兩年左右。”
他第一次見餘凜之時不早不晚,應當也是在人放暑假的時候, 與現在的月份所差不多,說正好兩年興許對不上,但肯定是兩年左右。
方丈眉頭一挑,手裏撚着白鬍須慢悠悠道:“檀越在他十六生辰前可認識他?”
“不認識,”贏決蹙眉:“我認識他時,他大概已經過完生日三、四個月了, 怎麼了?”
他心裏起疑,就見這白鬍子老頭手一抖,險些把手裏的鬍鬚扯斷幾根,輕闔雙眼,長嘆一聲,意味深長道:“這位小友曾在兩年以前來過此廟,那時我問他年歲幾何, 他答今日正滿十六歲。”
“他許了甚麼願?”不知爲何,總有種不太踏實的玄妙感籠上心頭,似有疑慮的陰雲越積越重, 壓的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小友對貧僧道,想要許願以來生做爲交換, 換今生一個圓滿,我觀那小友不像同道中人,況且相面之術相人不相己,於是問他,如何知道自己此生不曾圓滿呢?”
方丈搖搖頭, 垂眼落眉, 自二人見面起, 第一次露出稍微落寞的神情,低聲慢敘道:
“小友不曾回答,只我觀神心晦暗,萎靡不振,其中閱歷未必不深,要麼便是童年遭難太多,心思重而深,以貧僧之淺薄,無法化解。”
“我又問,倘若就算他說的是真,以自身的來生換今生的周全,這是值得的嗎?小友答,這並非是爲了他自己,而是家中有親,他本是無所謂的伶仃,生死由天去,只是放不下家中孤老。”
“我無法答應這種事,他的執念太深,癡纏於此,但我無能爲力。不巧,他竟去了後山,又正巧遇到我那位老友……”
說到這裏,他又忍不住搖了搖頭,語氣中帶了些許惋惜和惱怒:“我那老友非是佛門中人,卻自有一些玄妙說不清的本領,爲人性格乖張,沒甚麼敬畏之心,更是膽大包天,竟敢、敢替人許下改命之諾……”
“這種事真的能做到嗎?”贏決忍不住皺眉插了一句,饒是他對怪力亂神之事信個六七分,也不免覺得實在匪夷所思。
老和尚不曾惱他的打斷,只是撫須止不住地長嘆:“世間之繁雜,無奇不有。貧僧也覺得不可思議,但你我做不到,未必就沒有旁人做得到,誰又能說得準呢?”
贏決還是覺得不大可能,但也想不出甚麼話來反駁,只好靜靜地隨着方丈的目光移動,浮雲般掠過自己的身上,又輕飄飄放到閉着眼,呼吸清淺的青年臉龐:
“他非是此間來客,卻也於冥冥之中與此廟結下了不解之緣,正如你也同樣來到這裏,正如貧僧當年無能爲力,今日也只能靜待‘他’回到這裏。”
“你到底甚麼意思?”
“檀越心中早有分辨了,不是嗎?”老者面上再次恢復了平靜與淡然,含着深意的一雙眼若有若無地瞥過他,聲音雖輕,卻彷彿每個字都在他心下敲下一把重錘:“你我未見識過之事,並不代表就不存在。而今天這位小友來到這裏,也正好佐證了我的猜測,否則,他是不會主動回到這裏的。”
微微的刺痛傳來,贏決恍然回神,發現自己險些將下脣咬破,不知不覺中出了一身悚然的冷汗。思緒中連綿的濃霧深處,似有黑沉的山嶽若隱若現,崢嶸初顯,某種真相呼之欲出,他不敢再去深想,忙止住思考,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先別說其他的了……我來這裏只是因爲他昏迷了,你……您既然瞭解了這麼多,有辦法讓他醒過來嗎?”
甚麼嘰裏咕嚕的,他爲甚麼要一個人面對這老頭說一堆文縐縐的瞎話?餘凜之到底打哪兒來的跟他有甚麼關係,現在在他面前不就得了。他來這裏的目的就是爲了讓他醒過來,其他的事情,其他的事情……
就算有甚麼非讓他知道不可的,那也得是這人親自起來回答他,他想知道的,他自己會問,他不信餘凜之會對他撒謊。
那老頭卻一搖頭,乾脆道:“貧僧沒有辦法。”
贏決差點炸毛:“沒有辦法?”沒有辦法你剛纔說的那堆是啥?是廢話嗎?
“沒有辦法。”方丈又重複了一遍,他看出贏決的想法,耐心解釋道:
“此因果雖然與貧僧有關,但畢竟不是由貧僧施爲。檀越且靜觀其變,有人稍後便到。”他將一隻手臂擡起,手心朝上指向地上躺着的餘凜之,說:“方纔解釋的那些,是貧僧以爲檀越應該知曉的事情,也是這位小友應該知曉的。若你心無改之,便揹着他去別院吧。出了這扇門往右走,那院裏應有一石桌三石凳,當年結緣的人就快回來了。”
這居然還開始趕人了!
贏決瞪着眼睛看了他半晌,還是沒憋出甚麼難聽話,悶頭走過去把人重新背起來,走到門前才背對着他低聲說了一句:
“你說的,我不全信。”
老方丈寬和一笑:“檀越信與不信,對貧僧來說又有甚麼分別呢,貧僧說了自己該說的話,做了自己該做的事,此心已然無愧矣。”
“只是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會怎麼樣呢?”
贏決面對着門,閉上眼,這門從外面看照樣是破爛的,沒人能想到裏面有一座精美的香案,一個被擦得鋥亮的佛像,一牆扭曲偏偏美麗的畫,還有一個不會說人話的老和尚。此刻門外的風從門縫兒裏鑽過來,與方纔爬山的時候又是不同的滋味兒了,冷峭得叫他疑心自己正站在孤身的山巔,可被這麼一吹反倒清醒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