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 105 章 （5/5）

嚴復尋徹底倒下的那一刻，出乎意料的，言霧並沒有太大波動。或許是後續可能更爲麻煩的一系列事情抵消了心腹大患被解決的放鬆，他只感覺到更深的疲憊。

少年淺藍色的羽絨服已經染上了血跡。他跪坐在被他殺死的親生兄長旁邊，雙手還握着刀，血塊凝固在指縫裏，無悲無喜地擡起頭，茫然的目光終於毫無阻礙地望進愛人的眼中。

周遷急喘喘地膝行過來，和婁崢一起把他抱離了嚴復尋身邊。

“阿霧。阿霧！看着我！”周遷捧着言霧的臉都在顫抖，手心裏冰冷細膩的面容蒼白又疲倦的樣子嚇壞了他。他第一次感到害怕。

明明害怕的是他，他卻摟着言霧進懷裏，聲音都沙啞顫抖。“別怕、別怕。我在呢我還在呢。我保護你。”

言霧埋在他肩膀上，緩緩別過頭，與一旁擔憂地看着他的婁崢對上視線。

他正要說話，忽聽一旁傳來踉蹌的腳步聲，就見先前被周遷打暈過去的幾人中一人醒了過來，看到倒在地上的嚴復尋和滿地鮮血，臉一下子蒼白起來，不可置信道：“你們把家主……”

周遷的眼神一下子陰戾下來，他立刻去撿嚴復尋手中的槍，卻因爲腿傷慢了一步。

那個人跑走了。

婁崢臉色劇變。

“他會報警的！到時候警察和言家的人都會——”

言霧：“哥哥，周遷。”

兩人同時朝言霧望去。

言霧撐着牆，雙膝發顫，站了起來。

“我去自首吧。”他輕聲道，話語裏帶着細微的哽咽。

婁崢勃然色變：“你他媽去個屁！你瘋了！你還這麼小，怎麼能去受那種罪！”

“可是我殺人了！”言霧崩潰道，聲音尖利，像是積壓無數冤怨的可憐小鬼，“我殺人了啊！”

那雙白皙柔軟的手掌被猛地攤開在他們面前，玉一樣瑩潤的掌心血跡斑駁，在驟然閃過的電光中可怖異常。

言霧已經不清楚他今晚已經精神失控幾次，天地彷彿都在旋轉，鼻尖是血氣，眼前是蔓延到無邊無際的血色。他只是瘋了一樣吼，一邊踉踉蹌蹌往外走，叫着要報警，要自首。

最後，他腿一軟，跪倒在離路口半步之遙的地上，濺起的泥水弄髒了他的衣服，路口的燈光半照進來，離他死死攥在泥水裏的手指只有幾厘米的距離。

可言霧再也不敢去碰那束光了。

他怕看到自己滿手的血跡，有言微的，有許芽的，有婁崢的……有他身邊所有關心着他，愛着他的人的。

他想撕心裂肺地大哭，他想向所有人訴說他的委屈，他想爸爸媽媽回來，周遷能好好地在他們溫暖的房間裏抱着他，他依然可以在那溫柔的懷裏酣睡。

可他甚麼都做不到。

錯誤已經鑄成，無論他是否是自願或是被迫，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他早就沒有退路了。

他殺了人，他走着父親的老路，卻並不後悔。

這是言霧第一次能夠保護家人。

從此之後，再沒有人能威脅到他們的安全。

只是他仍心懷希冀，在混亂的意識深處，無意識祈禱，有沒有人能再給他一次機會。他想重來，想回到他短暫能安息的日子，想再見一見他的家人朋友。

長風已然順利行至西風彼岸，可薄霧卻要消散在黎明微光。

言霧垂着頭，瓢潑大雨又從天而降。他冷得厲害，冷得恨不得撕開腳下的大地，找出一條狹窄的，剛好能夠容納他的縫隙就好，把自己掩埋，再也不要出來受到傷害。

言霧仰面迎着雨，想再站起來，可後腦一痛，在漫天的暴雨裏失去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