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 107 章 （1/8）

第 107 章

他們在這裏人生地不熟，除了黑店老闆誰都不認識。能半夜來敲他們的門的人，不知是誰。

婁崢本就緊繃着心裏那根搖搖欲墜的弦，一下子驚醒，翻身從牀上下來，一把摸出枕頭下的匕首，低頭示意言霧站起來跟着他，然後赤腳向門邊走去。

他在門框邊俯下身，湊近——

“小霧？”

像是感受到門內有人的靠近門外，門外有微低暗啞的男聲瞬間開口。

言霧一愣。

“是我媽的……”頓了一下，言霧還是換了種叫法，低聲道，“他是林佑，我之前和你說過。”

男人銳利的目光幾乎要穿過厚厚門板看穿外面那個男人，仍然警惕，沉聲道：“他來幹甚麼？”

言霧搖了搖頭，但他知道林佑不會害他，握着婁崢捏在刀柄上用力到顫抖的手背，從他手中慢慢拿走刀。

明明應該如臨大敵，疲於奔逃的人該是言霧，可他偏偏有種無所謂的頹廢和平和，纖瘦的身影融在暗沉沉的夜色裏，站在無時無刻不在焦躁焦慮、看他像是看守珍寶的巨龍一樣的婁崢的身後，像是隨時可以消散在寧靜的虛無裏。

“沒事的，哥。沒事。”他低聲安撫兄長，打開了門。

門在寂靜到詭異得令人心裏發毛的黑暗裏發出吱呀一聲響，站在門後不遠的人露出真容——

林佑風塵僕僕，西裝褶皺狼狽，眼下青黑，看起來是趕了十幾個小時飛機絲毫沒有休息就過來了。

既然已經打開了門，婁崢毫不客氣一把拽他進來，把他按在椅子上，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這個小弟名義上的“後爸”。

林佑絲毫不受他冰冷視線的影響，揉了揉眉心，看向言霧，像在打量他是否安好。

言霧一動不動站在原地，想要張口問他怎麼來了，可話到嘴邊又一時半會兒忘記了原本要說的東西。

“小霧，我明晚就帶你走。”

像是導彈墜落，在火星子蹭地躥起發展成劇烈爆鳴的沖天爆炸的第一瞬間，言霧甚麼都感知不到，只覺得心臟重重一跳，彷彿要擠着渾身的血肉衝出身體。他忽然感到一股無名的憤怒流竄在四肢百骸，碾得他痛不欲生，可又有一種奇異而深重的悲哀如夜晚靜謐無聲的潮水一般吞沒了他。

所有人都要他離開，都試圖在離別前帶走他。

可他不能離開啊。

“能去哪兒呢？”

言霧無意識輕聲問，又有些茫然。

“去美國。”林佑滿面疲色，目光卻透着淡淡的堅定，“周遷已經準備好了一切，你會沒事的。”

言霧沒有注意到，一旁的婁崢在聽到“周遷準備好了一切”這幾個字之後，無聲卸下來的肩膀和逐漸如死水平靜下來的目光。他的耳朵在捕捉到周遷的名字時敏感地動了動，立刻追問道：“你有周遷消息，他怎麼樣了？我要見他！”

“他被帶走了。”

言霧如遭晴天霹靂。

婁崢上前，沉默地攬住他的肩膀。

“帶走了？”言霧茫然地問。

“我不清楚。”林佑低下頭，避過他那像是在質問，又像是在無聲痛苦哀叫的一雙眼睛，重複道，“但他爲你做好了準備。小霧，明天就走吧，他的人會在美國保護你。”

言霧站着，靈魂像是已經歸於天外。

巨大的夜色在他身後鋪陳，無聲嘶吼吶喊蠢蠢欲動着要把他吞沒。他孤零零站着，茫然失措擡起頭時，幾點小光點好像試圖留在他的身邊，卻又終究不敵命運一般的引力的拉扯，沙漏一樣穿過他的身體，消散在看不清路的遠方。

那一點最明亮的，最明晰的，如北極星始終鐫刻浩瀚星河夜空的光點，漸漸的，也慢慢散去了。

言霧頹唐地跌坐在牀上，在17歲的第一天，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想要拋下這個世界，獨自一人走向靜謐死寂，追着愛人的光芒離去的瘋狂念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