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 112 章 （1/6）

第 112 章

言霧昏昏沉沉的，意識在混亂裏沉浮，像是被重重水壓推進深海，四周一片黑暗，後腦傳來隱隱的悶痛，感覺到一陣窒息。

又來了。他疲憊地想。

十年如一日的噩夢，只要睡着了就會出現，有時他真是痛苦於失眠，更痛苦於睡夢中黑色的噩夢。

他靜靜地沉下水中，驟然間，一如這些年驚夢中的情節，他的眼前驀地出現一片血紅！他閉着眼，血色卻像黏在了視網膜上，一點點像網一樣籠住了他，讓他無法掙脫。

“哥哥。青年慘淡失血的薄脣無聲翕動，囈語出這個在昏沉中喊過無數次的稱呼。他幾乎是控制不住地輕微抽搐痙攣起來，像是身後有人在勒着他的脖子，令他幾欲窒息。

“哥！”

風聲呼嘯而過，捲起深沉的寒意，暴雨噼裏啪啦打在血泊裏，在閃電陡然照亮了世界的一瞬間，言霧看見那暗紅色裏，驟然砸落一個身形已然零碎殘破的人！

言霧失了聲。

扭曲的哭嚎擠壓在喉嚨裏，烈火一樣灼燒着他的氣管，嗆得他止不住地劇咳，淚水順着眼角湧出，與冰冷的雨水融爲一體，滑入深海。

快結束吧。言霧想。快點結束這一次的痛苦的循環吧。

可今天的夢卻並沒有如往常一樣結束在暴雨擊碎他們的一瞬間。

言霧抱着婁崢的身體怔怔擡起頭，抽噎聲溢出喉嚨，他雙目無神，失去了自我意識。青年瘦削漂亮的身體還在止不住地顫抖咳喘，狼狽地跪在大雨裏，在某一個瞬間，他的背後卻忽然覆上一絲暖意。

那溫暖像是冬日夜裏他們最常點起的那盞暖黃色夜燈，嘩啦一下子，言霧身邊的黑潮與血色盡數消退，像是席捲而來的風浪被長風捲吹着不甘離去，世界的天空重新變得湛藍，像是幼年時婁崢與周行遠帶着兩個孩子出門踏青時的天氣。

“阿霧。”有人低低喚着言霧的名字，聲音溫柔眷戀，“阿霧。”

“周遷！”言霧猛地轉過頭，卻在欣喜地喊出愛人名字的一瞬間瞳孔驟縮！

“我要走了。”少年周遷衝他一笑。他的雙手帶着鐐銬，手腕已經因爲他的奮力掙扎而磨得滲出血液。

“你去哪兒？”言霧腿一軟，跪在周遷懷裏，喃喃問。

沒有人回答。

“你去哪兒？！”

“別離開我！”青年蜷縮起身體，冷得一陣顫抖，哭泣湧出胸腔，“別離開我啊。”

他的哽咽隨風而逝，愛人離開的路上已經沒有了絲毫痕跡。

“別走！”

“周遷！”

言霧猛地睜開眼，急促喘息着，突然臉色扭曲一瞬，捂着嘴發出低低的嗆咳。

室內昏暗，沒有開燈，顯得窗外格外明亮，華燈初上，星子漫天。言霧眯着眼看了一會兒——福建多山，污染少，是少有還能在夜晚看到星星的城市。周遷在這裏的住所建得高，視野開闊，能看見外邊深色暮空點綴兩三繁星，不多，但亮，與下邊與闊野長天交接的城鎮裏的燈光交相輝映。

他躺在周遷的懷裏，隔着軟毯枕在對方肌肉緊實的大腿上，側頭便能埋入堅硬溫熱的腹肌。

言霧腦子裏茫然一片，斷斷續續低咳一陣，清醒過來，下意識摸了摸蹭在臉側的毯子——不是早上胡鬧時被他的各種水都澆了個遍的那條，這條幹淨溫暖，言霧鬆了口氣。

側臉被一隻帶繭的粗糙手掌摸了摸，一路滑至頸側——周遷習慣在他睡醒時試探他的體溫，生怕沒清理乾淨讓他生了病。言霧伸手捂住那隻溫熱的手，自下而上地看着周遷，聲音帶着啞，“幾點了？”

“七點半。”周遷俯下身，輕輕親吻了一下他的鬢角，動了動僵硬的大腿，沒說甚麼，伸直手臂摟住他的腰，不讓他從自己膝上滑到沙發下去，“不多睡會兒嗎。”

言霧直起身，跪坐到他身邊，看了眼他的腿，伸出指尖戳了戳硬梆梆的肌肉：“麻了怎麼不鬆開我？”

周遷揉了揉腿，站起身，仍是沒開燈，就着燈光溫弱的壁燈到廚房倒了杯溫水遞給言霧，又將中央空調調高了一度，聞言道：“你睡得淺，我一動你就要醒。”

青年累得睡着時，平日裏壓在溫麗眉眼間的疲憊與不安漸漸顯露了出來，眉間褶痕略深，鼻樑投在一側的陰影稍顯弱氣，顯得有些滄桑和疲倦——周遷這纔有了他們都已經年近三十的實感。

周遷撫不平愛人壓抑的眉，看他睡也睡不安穩，只是俯身拿過毯子的輕微動作，就讓他他睫羽輕顫，呼吸微變，周遷就不敢再動了。

“怎麼這麼容易醒？平常睡覺做夢多嗎？”周遷坐回言霧身邊，接過他手中的水杯，又把泡了一杯甜燕麥奶的馬克杯遞給他，“到時候帶你去看中醫。”